鞋底的纹路压在他的手骨上,把他的手指踩进了沙子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指骨在那只脚的重量下面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他感觉到沙子灌进了他手背的伤口里。
他感觉到那只脚正在慢慢加大力度,像是在碾灭一个烟头。
他抬起头。
一张银色面具正在看着他。
那张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温度。
平静到像是两块被磨过的玻璃。
那张脸离他很近。
近到他能从面具的金属表面看到自己那张。
被血糊满的、扭曲变形的倒影。
“刚才你说什么?”
那个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慢条斯理地。
像是在重复一个不太确定的问题。
“说我是垃圾?”
蝎子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不是”,他想说“我错了”,他想说“你放了我”。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些字全部卡在里面,一个都出不来。
“那现在,我把这句话送还给你。”
那只脚从他的手上抬起来了。
蝎子以为对方要放过他。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疯狂的希望。
他把那只被踩得发麻的手从沙地里抽出来,想要往手枪的方向伸。
但那只脚没有走远。
它只是抬了起来,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准的角度踢了出去。
那只脚踢在了他的小腹上。
“砰!”
蝎子感觉自己的内脏在那一瞬间被撞碎了。
那种力量太大了,大到他完全无法理解。
他曾经被车撞过。
那是十年前,他在码头跟人打架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货车擦了一下。
断了两根肋骨,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以为那就是人类能承受的极限了。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被车撞的那一次根本不算什么。
这一脚比那辆货车重十倍,比那辆货车快十倍。
他的身体从沙地上飞了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整个人像是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
朝海面的方向冲了过去。
他在空中飞了很远,远到那些站在沙滩上还没倒下的人全部张大了嘴。
然后他的身体砸在了海面上,溅起了一朵巨大的水花。
他的身体在水面上弹了一下,然后又弹了一下。
像是一块被用力扔出去打水漂的石头。
第三下的时候,他沉了下去。
海面上只剩下几圈正在扩散的波纹和一小片正在散开的暗红色。
他再也没有浮上来。
徐夏把脚收回来,踩在沙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手枪,然后抬脚把它踢进了海里。
他转过身,面对着沙滩上那些还活着的人。
那些人已经不多了。
刚才蜈蚣的走火打死了七八个,椰子砸死了十几个。
剩下的那些人此刻全部缩在礁石后面或者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们看着徐夏的目光里有恐惧,但那种恐惧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看他的时候,眼里有轻蔑,有“你一个人能怎样”的笃定。
现在那些东西全没了。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恐惧。
“唰唰唰!”
几道寒光从徐夏的身上发出,随后剩下那几个幸运儿每个人的喉咙都插着一把匕首。
做完这些之后,徐夏走到那个还在地上亮着屏幕的手机前面。
手机屏幕上,杰罗的脸还在。
那张脸刚才还在愤怒,还在冷笑,还在发号施令。
但现在那张脸僵住了。
杰罗的左眼瞪得很大,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的嘴微微张着,那几颗金牙露在外面,但没有笑。
现在杰罗的脸色可是非常非常不好,原本以为解决这家伙,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可是谁能想到,这家伙完全没有怎么动手,自己的这些手下就已经全部覆灭。
这要是说出去,自己恐怕会成为整个海贼界的笑柄吧!?难道说,真的如面具杀手所说,那枚硬币不简单,自己真的会被那枚硬币给弄死!?
不可能,绝对绝对不可能的!一定是自己想多了。他很快将这个念头给甩了出去。
他身后的顾祝同和林海石也僵在那里。
顾祝同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血液。
林海石的手攥着顾祝同的胳膊。
徐夏的声音从面具下面传出来,经过手机麦克风的采集。
传到了屏幕那头的那座大殿里。
“不要着急。杰罗,还有顾祝同。我马上就上来找你们。”
下一秒,他一脚踩了下去。
屏幕在鞋底下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后彻底黑了。
他把脚从碎掉的手机上移开,抬起头。
看着前方那条通向岛屿深处的土路。
那条路蜿蜒着穿过椰树林,穿过灌木丛。
朝那座花岗岩大殿的方向延伸。
他的嘴角在面具下面弯了一下。
他迈开步子,沿着那条土路朝岛内走去。
“怎么办怎么办?!那家伙过来了!我们都要死了吗?!我们……”
顾祝同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
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青。
眼眶下面泛着一种不健康的灰色。
他的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像是在赶走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声音在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面具杀手正在过来。
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一旦他走进这座大殿,一旦他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就完了。
他会像那个蜈蚣一样被踩碎,会像那个蝎子一样被踢进海里。
他会死无全尸。
他浑身在颤抖。
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亡前的恐惧。
那种恐惧正在一秒一秒地吞噬他。
他的膀胱再一次失去了控制,尿液顺着裤腿往下淌。
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湿痕。
“放心吧顾博士。”
杰罗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屏幕前面,背对着顾祝同和林海石。
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左眼盯着屏幕上那片已经黑掉的画面。
盯着画面里最后一帧定格的那个银色面具的轮廓。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种粗犷的嗓门收了几分。
变成了一种被压得很紧的冷。
“他上不来的。刚才只是他运气好。海滩的防御只是我的最底层防御。”
他转过身,看着顾祝同那张被恐惧扭曲的脸。
看着林海石那张紧绷的脸。
他的左眼里有一种很硬的光。
那种光是他在这片海域混了几十年攒下来的东西。他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自以为厉害的人,那些在陆地上横行霸道的人。
那些被逼到绝路还在嘴硬的人。
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这座岛不是海滩,海滩只是门面。
真正的杀招在岛里面。
“接下来,他要上来,就要经过密集雷区,还要遇到一个炸弹疯子!”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笃定,那种笃定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那种笃定是轻敌,是傲慢。
现在这种笃定是认真。他真正开始认真了。
“他死定了。”
他转过头,对着站在控制台旁边的那个手下扬了一下下巴。
“将视频转接到雷区。”
“是,老大!”
那个手下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重新亮了起来,画面的视角变了。
不再是海滩的俯拍,而是土路中段的固定机位。
画面里是一条窄窄的土路,土路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椰树。
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面上。
土路的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什么都没有。
但画面的边缘有一个红色的指示灯在闪烁。
那是地雷布设区域的标记。
那片区域从画面上看大概有五十米长,横跨整条土路。
宽度覆盖了路两侧各十米的范围。
任何一个人想从那里走过去,都要面对那五十米内密密麻麻的埋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