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为关键的是,面具杀手后面的线路,完全是直线啊!
谁能告诉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直线!一条直线!
那条直线上按理说至少横着七八颗地雷,每一颗都足以要人性命!
可他就那么直直地走过去了,像走过一条空旷的马路!
难道说,刚才面具杀手走的那条线路,恰好就没有地雷!?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一样钻进了迪拉的脑子里。
对,一定是这样!
也许那条直线上真的就是一片空白!
也许杰罗老大,将那些地雷刚好都埋在了旁边!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他的脚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随后他忍不住,直接按照面具杀手的路线,踏出了第一步。
他要验证自己的这个猜想,到底正不正确!
他的脚落在徐夏刚才踩过的那个位置上,分毫不差。
他的鞋底贴合着泥土,贴合着那个曾经被徐夏踩过的,被证明是安全的脚印。
他的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丝笑,那丝笑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得意。
我就说吧,这条路上果然没有地雷!
接下来,我也能安全地……
“轰!”
就在迪拉的一只脚,刚落在徐夏才走过的地步。
只听一声“咔哒”声。
那声“咔哒”太熟悉了,那是压发杆被踩下的声音。
是弹簧被释放的声音,是死神敲响的钟声。
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爆炸。
“不,面具杀手……”
迪拉整个身子被炸得四分五裂。
他的腿最先飞了出去,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
落在十几米外的沙地上。
他的胳膊朝另一个方向飞出去,手指还在空中无意识地抓了一下。
像是在抓一根看不见的救命稻草。
他的身体被撕成了碎片,小丑服的红白条纹在火光中翻飞。
像一只被撕碎的蝴蝶。
他的脑袋飞的最高,眼睛在最后的瞬间里望着面具杀手所站着的方向。
在彻底灰飞烟灭前,他发出了这辈子最后的怒吼。
那声怒吼里充满了不甘,充满了困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
他不能明白,自己可是严格按照面具杀手的路线向前走啊!
踩在面具杀手踩过的脚印上,位置分毫不差!
为什么他没事,自己却发生了爆炸!?为什么!?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
当然,最不能让他接受的。
恐怕就是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死在了爆炸之下!一直以来,他可是将炸弹当成最熟悉的朋友对待。
他从小就跟炸药打交道,他了解每一种炸药的脾气。
他知道每一颗炸弹的当量,他能闭着眼睛用鼻子闻出一颗炸弹的装药类型。
在他看来,自己未来有千万种死法,但绝对绝对不可能是死在爆炸之下。
他是炸弹的艺术家,是炸弹的诗人,是炸弹的知己!
他怎么可能死在自己最亲密的伙伴手里!?
可是上天好像就偏偏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
一个天大的、残忍的玩笑。
这是他最不能介怀的,是他灵魂深处最深的痛。
是他永远无法合上的眼。
迪拉闭上了双眼,他的眼前闪过了一幅幅画面。
他从小出生在福利院之中,那是一个灰暗的地方。
灰色的墙壁,灰色的床单,灰色的脸。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接触炸药,是在福利院后面的垃圾堆里捡到了一本破旧的化学书。
书页被雨水泡得发黄发皱,可里面那些化学式、那些反应方程式。
像一道一道光,照亮了他灰暗的童年。
他照着书上的配方,用厨房里偷来的盐和糖。
做出了人生中第一颗炸弹。
那东西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可当它在院子的角落里“砰”的一声炸开时,他感觉自己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那是他这辈子最快乐的一刻。
比任何糖果、任何玩具都更让他快乐。
后来,他无意中接触了更多的炸药。
然后他将整个福利院的孩子都给炸飞了。
那是一个晴朗的午后,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火光升腾。
看着瓦砾横飞,看着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嘲笑过他的脸在烟尘中消失。他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流出了眼泪。
从那以后,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主题——炸药。
他离开了福利院,开始了浪迹天涯的生活。
与炸药为伴,以炸药为家。
在他看来,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都不可信。
唯独炸药是他的朋友。
炸药不会背叛他,炸药不会嘲笑他。
炸药不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炸药只会忠实地、精确地、不讲任何条件地执行他的命令。
后来,他在全国各地制造了一起又一起的炸弹事故。
商场、地铁、学校、政府大楼,每一次爆炸都像一幅画。
一幅他用火光和血肉绘制的画。
他的炸弹艺术家的名头响彻全球。
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上,他的照片被排在第一位。
他感觉自己很幸福很快乐,他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存在的意义。
那些废墟,那些火光,那些尖叫,那些残肢,都是他的签名。
都是他留在世界上的痕迹。
可没想到有一天就这样安然落幕,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他真的好不甘心。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爆炸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最后闪了一下。
像一颗陨落的太阳。
他看见自己的手飞了出去,手指上还戴着那枚他一直舍不得摘下的戒指。
戒指上刻着一颗小小的炸弹图案,那是他自己刻的。
那只手飞过天空,飞过树梢。
最后落在了一个他看不到的地方。
这个时候,被杰罗派遣过来的那些手下,正好也被爆炸卷入其中。
他们刚走到雷区边缘,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脚下的土地就猛地裂开了。
火光冲天而起,冲击波像一面看不见的墙。
把他们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有的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脑袋,有的人被气浪抛到半空又重重地摔下来。
脊椎断成了三截,有的人被火焰吞噬,整个人像一个燃烧的火把。
在地上翻滚着、惨叫着,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后只剩下油脂燃烧的滋啦声。
瞬间,他们也都灰飞烟灭。
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他们残破的躯体。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双手还紧紧握着枪。
可他们的眼睛已经没有了任何光。
屏幕上,火光渐渐暗了下来。
烟雾在风中缓缓散开,露出下面那片被炸得焦黑的地面。
一个巨大的坑出现在雷区正中央。
坑的周围是密密麻麻的弹片痕迹,像一张被戳了无数个洞的纸。
迪拉消失了,那些手下也消失了。
只有远处,在那片雷区之外,那个戴着银白色面具的身影依然站着。
他站在阳光下,站在风中,站在一片被死亡亲吻过的土地边缘。
他的衣角被风吹起,他的面具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而屏幕前的杰罗,手中的香槟杯终于碎了。
玻璃碴扎进了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淌下来。
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毯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他感觉不到疼。他的左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瞳孔缩成了针尖,嘴唇在无声地颤抖。
顾祝同和林海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两杯香槟还举在半空中,杯中的气泡已经不再升腾了。
死气沉沉地贴在杯壁上,像两杯被遗忘的毒药。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屏幕上那个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更深的黑暗。
“让五当家的起飞,将上次购买的新式武装直升机全部用上!”
“我不信这家伙能一直好运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