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只手扶在轮椅扶手上,手指在微微颤抖。
“快点林老哥,不然你就要错过那家伙被解决的精彩瞬间了。”
杰罗头也没回,他的眼睛还盯着屏幕,嘴角还挂着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饭要凉了快吃”。
“好嘞,马上回来,记住一定要给我录像!”
林海石随后让手下推着他向外面走去。
轮椅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回来,带着一点急促,带着一点喘息。
对此杰罗还有顾祝同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毕竟林海石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跟不上,那也是情理之中。
人老了,屎尿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们连头都没回一下,继续将目光放在大屏幕上。
此刻那些直升机已经到了刚才地雷带爆炸位置。
螺旋桨搅起的狂风把焦黑的泥土吹得漫天飞舞。
相信很快就能发现面具杀手了,好戏就要上演了!
杰罗握紧了手中的酒杯,那只独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像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五当家,12点方向,发现面具杀手!”
这边当直升机上的山山治在听了其中一个手下的话之后。
便将目光放在了12点方向。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伤疤跳了一下。
此刻地上有个戴着面具的男子,正向前走着。
那个人走得很慢,慢得近乎悠闲,像是在晚饭后散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银白色的面具。
在阳光下,那个面具泛着一种冷冰冰的、不属于活人的光。
可能是他听到了空中的直升机声音,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深潭里的水。
那一眼太短暂了,短暂得像一只鸟从天空掠过。
然后他便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去。
那样子就仿佛这些直升机根本不存在一样。
仿佛头顶上那些轰鸣的旋翼、那些挂载的导弹、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都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这可是让山山治愤怒起来,他的瞳孔在收缩。
他的咬肌在鼓动,那道伤疤充血变成了暗红色。
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在脸上疯狂地扭动。
“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敢看不起老子!”
“兄弟们,给我开火,开火!弄死他!”
本来山山治还以为这家伙见到这么多的武装直升机,肯定会掉头就跑。
像一只被鹰盯上的兔子一样疯狂逃窜。
到时候,自己可以来一场追逐戏!
可是现在倒好,他直接一副不屑模样。
这可是让他超级不爽起来,那种不爽像一团火从胃里烧起来。
烧过胸腔,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脑子里。
他必须死!必须立即死!马上死!立刻死!
那些直升机中的手下,早已经锁定了面具杀手。
火控雷达的锁定提示音在座舱里滴滴滴地响着。
像死神的节拍器。
现在就等五当家这句话,随后他们便准备扣动下扳机。
“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狂风毫无征兆地从海面上卷了过来。
那风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没有任何预兆。
突然到像一只从海底伸出来的巨手,要把天空撕开一个口子。
“不好,强风来袭,强风来袭!快降落!”
山山治的瞳孔猛地放大,他感觉到了操纵杆在剧烈地抖动。
直升机像一片被卷进漩涡的树叶,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而急促。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恐惧。
快降落!快降落!
他在心里疯狂地喊,可他的嘴已经跟不上脑子的速度了。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啊,我失控了!”
频道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
那些惨叫交织在一起,像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一架直升机被狂风掀得侧翻过去,旋翼切进了旁边另一架直升机的机身。
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撕心裂肺的金属撕裂声。
火星溅出来,点燃了泄漏的燃油,然后……
轰!
那架直升机变成了一团火球,旋转着坠向地面。
另一架直升机试图拉升,可风太大了,它的机头被死死压住。
像一只被按住了头的鸡,挣扎着,颤抖着,最后还是撞在了树冠上。
旋翼切碎了树枝,切碎了树干,最后切进了泥土里。
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像骨头被一根一根地掰断。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
山山治发出了惨叫。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粗粝而低沉的了。
而是一种尖锐的、变了调的、像被掐住了喉咙的野猫一样的嘶鸣。
因为他看到一架失控飞机正向自己飞来。
那架直升机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旋翼歪斜着,机身冒着黑烟。
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笔直地朝他撞过来。
他能看见那架飞机的驾驶舱里,那个手下的脸。
那张脸已经扭曲了,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嘴张成一个巨大的黑洞,在无声地尖叫。
山山治的手猛地拉向弹射装置,可他摸到的只有冰冷的金属。
武装直升机没有弹射座椅,这是常识,他比谁都清楚。
只可惜他的叫喊没有任何用处。
那架飞机直接撞击在他的飞机上。
两架飞机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旋翼互相切割,发出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
然后是爆炸,两架飞机的油箱几乎同时被点燃。
火焰从撞击点向两边蔓延,瞬间吞没了整个机身。
山山治最后的感觉是热,滚烫的热,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
他看见了火光,看见了碎片,看见了自己那只还握着操纵杆的手。
在火光中变成了黑色。
就这样,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杰罗海贼团的空中力量。
就瞬间化为乌有!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有的坠落在树林里,有的栽进了海里。
有的撞在山崖上,有的在半空中就炸成了碎片。
残骸散落在方圆几公里的范围内,旋翼的叶片插在泥土里。
像一把把巨大的、扭曲的刀。
火焰在残骸上燃烧着,黑烟升腾起来。
在天空中聚成一片巨大的阴云。
那些造价昂贵的、被杰罗视为底牌的最新款武装直升机。
此刻变成了一堆一堆的废铁,在阳光下沉默地燃烧着。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屏幕前,杰罗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火海。
瞳孔放大到了极限,像一颗被敲碎了的玻璃珠。
他的手还举着手下刚递过来的酒杯。
可酒杯已经空了,酒液全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嘴唇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十几架武装直升机,他的底牌,他的骄傲。
他在公海上横行无忌的底气,就这么没了。
两分钟,一百二十秒。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酒,还没来得及跟顾祝同炫耀完。
就什么都没了。
顾祝同也僵住了。
他举着大拇指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恐惧。
从恐惧变成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飞毛腿呢?自动瞄准呢?空中打击呢?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碎了。
又拼起来,又捏碎,反反复复,直到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屏幕里,那片火海还在燃烧。
而在火海的边缘,在那条被炸得焦黑的地雷带尽头。
那个戴着银白色面具的身影依然在走着。
他的脚步没有停过,哪怕一秒都没有。
直升机的轰鸣、爆炸的巨响、火焰的呼啸。
似乎都传不到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