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啊……”
就在他们想着接下来到底怎么办的时候,那口井彻底倒塌了。
井壁的砖石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发出沉闷的、连成一片的轰响。
地面在震动,裂缝从井口向四周蔓延,像一张飞速扩大的蛛网。
随后这些围在周围的家伙,也都掉了进去。
他们的惨叫声连成了一片,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尖有的钝。
最后全被那声轰隆吞没了。
井口塌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洞,黑洞下面是碎石、是泥土、是水。
是所有人的尸体。随后彻底没了声音。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过那个黑洞。
发出“呜呜”的低鸣,像大地在叹气。
“这就没了?!其实我还挺想感受一下你的三刀流地狱之歌呢!”
徐夏见到这一幕,顿时耸了耸肩说道。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那种失望是真实的。
像一个等了很久的观众,结果戏还没开演,戏台就塌了。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那个黑洞洞的井口。
又抬起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天边最后那道暗红色的光也消失了。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个小岛裹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他便直接离开了这边,脚步不急不缓,像在散步。
在自己绝对运气面前,再强的实力都是枉然!
三刀流又如何?公海第一剑豪又如何?地狱之歌又如何?
在超级幸运硬币面前,一切的剑术、一切的名声、一切的骄傲。
都只是井底的一滩水,黑沉沉的,安安静静的。
话说顾祝同,该我们算账了!
……
“杰罗先生,赶快将这个镜子给毁掉,毁掉啊!”
顾祝同的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尖锐得像一把被掰断的锯子在铁皮上来回拉。
他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像太平间里蒙在尸体上的布。
“那个家伙,可是能通过镜子穿梭的!您怎么还在这里放置一面镜子啊!?”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形,每一个字都被拉长、扭曲、碾碎。
从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正常的语言。
而是一种近乎野兽哀鸣的、破碎的音节。
本来杰罗带自己到了这个密室,他还松了一口气。
松的那口气太长了,长到他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毕竟这个密室十分隐蔽不说,而且唯一的出入口可是几米厚的精钢所制。
那扇门,半米厚的合金钢板,边缘嵌着橡胶密封条。
门框上还有三道机械锁,就算那个面具杀手发现这里。
估计也没法进来。
用炸药?那得多少炸药才能炸开半米厚的合金?用蛮力?那得什么蛮力才能掰开精钢?
他当时甚至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
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但是当他看到密室角落放置的那个穿衣镜的时候,整个人懵逼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把,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有没有搞错,杰罗为什么将这东西放在这里啊!?
他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像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敲了一面锣。
自己之前已经告诉过杰罗,那个面具杀手可是能够通过镜子穿梭。
这不是相当于将入口留给了对方吗!?
他亲眼见过,亲眼见过那只手先从镜面里伸出来。
然后是一条胳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人。
那不是幻觉,那不是噩梦,那是他这辈子最真实的经历!
说完之后,他就准备冲过去将这面穿衣镜给砸掉。
他的身体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脚底在地板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他可不想死在这里。
他宁可砸碎这面镜子,宁可让玻璃碴扎进手里。
宁可流一地的血,也不想再看见那张银白色的面具从镜子里浮出来。
见到这一幕,杰罗直接给旁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轻,很随意,像在说“把窗户关上”一样平常。
其中一个手下立即会意,直接冲过去将顾祝同给拦住了。
那个手下一把抓住顾祝同的胳膊,手指箍得紧紧的。
像一道铁箍,顾祝同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顾博士,不用紧张,只是一个穿衣镜而已。”
“这个世界上哪有人可以通过镜子穿梭的!?你之前肯定是太紧张了而已。”
杰罗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他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重新倒上的香槟。
那只独眼里有一种近乎慈祥的、对无知者的宽容。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顾祝同甚至恍惚了一下。
恍惚到以为自己是不是真的记错了。
“杰罗,你……”
顾祝同听了杰罗的话,顿时超级无语了起来。
感情他还以为自己在说谎!?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变成了一团火。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正常情况下,人的确无法通过镜子穿梭。
这没错,这符合常理,这符合物理定律。
这符合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常人的认知。
但关键的问题是,那个家伙不是普通人啊!
那家伙就是一个异类啊!那家伙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常理的嘲弄。
是对物理定律的践踏,是对这个世界上所有正常人认知的粉碎!
杰罗这样自负,可是会害死自己的啊!
这一刻顾祝同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他的眼眶热了,鼻子酸了,喉咙堵了。
同时他真的是恨死林海石了。
那个老东西,那个他当成恩人的老东西。
逃跑竟然也没有将自己给带上。
他恨得牙痒痒,恨得骨头疼,恨得想把林海石从轮椅上拽起来。
拽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不带着老子一起跑!?你的良心大大的坏鸟!
可现在他连林海石在哪都不知道,他只能站在这里。
站在这间密室里,站在一面穿衣镜前面。
等着那个面具杀手从镜子里走出来。
“顾博士,不要那么有压力,我们安安心心在这边待着,等会……”
杰罗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气泡在杯壁上无声升腾着。
他的嘴角挂着那种从容的笑。
那只独眼里映着灯光的倒影,亮亮的像一颗黑色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