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唐，轻咳一声，弯腰把她身上贴着的追踪符揭下来，捻在指尖烧了。
“你赶紧回家吧，修炼低的女妖在外头会被抓走供人族取乐的。”
说完他想起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剥皮抽筋算轻的，有的被锁在笼子里当玩意儿养着，有的被剖了内丹拿去炼丹，死都死不利索。
还有些更龌龊的，那些人专挑化形齐整的女妖下手，锁在暗窑子里，供那些有钱老爷们糟践，玩坏了就转手卖到下一家，连个全尸都落不着。
廖辽眉头皱起来，眼底那点散漫的笑意沉下去，捏着扇骨的手指节发白。
就这一恍神的工夫，再抬眼时面前那只兔妖已经蹿出去老远。
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衣摆下头露出短短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在风里一颠一颠的。
不过片刻那背影消失在乱葬岗尽头的矮坡后面。
“不愧是……兔子。”
南絮跑到河边，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栽进草窝子里。
她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头顶的天被河面水光晃得发白。
不行了不行了，真跑不动了。
她气得用爪子刨了两下地。
送她回来就送她回来嘛！
干嘛不直接送到目的地？
非得把她往乱葬岗里一扔，让她一个修为低微的小妖在人族地界上自生自灭。
这地方妖气稀薄，她连化形都勉强维持着，耳朵和尾巴藏都藏不严实。
南絮撑着胳膊坐起来，抬手摸了摸头顶。
兔耳倒是藏进去了，可尾巴还在衣摆底下支棱着。
她叹了口气，拖着步子挪到河边，捧了把水洗脸。
冰凉的河水一激，人清醒了几分。
以前人妖两族好歹还互相忌惮着，面子上过得去。
现在倒好，街上那些铺子门口挂的是妖皮，摊子上摆的是妖骨，笼子里关的是活生生的小妖。
她一路跑过来，看见三回人族商贩吆喝着卖兔妖，笼子里挤着好几只灰扑扑的兔子，眼睛都失了神。
南絮打了个寒颤。
她还没见到玄宝宝和染宝宝呢，绝对不能噶在这！
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样了。
她走的时候玄宝宝才拇指点大，凤染羽毛都没长齐。
如今五百年过去，该长成什么模样了？
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没她护着，被人族欺负？
南絮眼眶一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肚子在这时候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下一瞬她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饿，太饿了。
她都三天没吃东西了，好不容易偷了个胡萝卜还被捉妖师追到乱葬岗！
“呜——”
她哭得正投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散漫的嗓音。
“干嘛呢？”
南絮哭声戛然而止。
她僵着脖子回头，就看见那个捉妖师蹲在河对岸的柳树上。
廖辽从树上跳下来，踩着河面的石头三两下跳到她这边。
“这附近都是捉妖师，你一个低阶小妖在这哭得跟杀猪似的，想死啊？”
南絮把哭声咽回去，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眶盯着他。
这人方才在乱葬岗没动手抓她，还把她身上的追踪符烧了，看起来不是很坏。
“我饿了，你有吃的吗？”
廖辽挠了挠头，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饼递过去。
南絮接过来就往嘴里塞。
廖辽又把水壶解下来递过去，“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南絮灌了两口水，把饼咽下去，总算缓过一口气。
她舔了舔嘴角的饼渣，抬头看他的眼神都温顺了不少。
廖辽蹲下来跟她平视。
“你家在哪？你们妖不都是群居的吗？怎么一只兔妖孤零零在外头晃？”
“我找不到家了。”
“那你家里人呢？”
“我就两个徒儿，但是现在人族都在捕妖，他们两个就是个宝宝，估计也自身难保。”
廖辽嘴角一抽，“你……还有徒弟啊？”
南絮皱起眉。
“我也很厉害的好吧，我娘那一窝里就我一个成精了。”
廖辽看着她头顶那两只支棱出来的兔耳朵，毛茸茸地立在风里，尖尖上透着粉。
他把视线移开，轻咳一声。
“行吧，厉害。那你那两个宝宝徒儿长什么样？兴许我路上见过。”
南絮眼睛一亮。
“公的是一只小蛇，玄色的，不爱说话，整天板着脸装大人。另一只母的是只火鸡，红彤彤的，脾气特别大，见谁烧谁。”
廖辽想了想，摇头。
“没见过。你说的这俩……听着都不像好惹的，真被人抓了，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南絮急了：“你不懂，他们还是孩子！很单纯的，他们都没什么心眼子，要是被你们人族抓到了肯定老惨了。”
廖辽看她认真起来，没再驳她，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
南絮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去哪？”
“你不是找不到家吗？我正好要去前头的镇子办事，顺路带你一段。把你送到有妖气聚集的地方，你自己再找路。”
南絮撑着膝盖站起来，“你叫什么？”
“廖辽。”
“廖辽，”南絮念了一遍，点点头，“我叫南絮。你帮我这一回，往后你要是落我手里，我饶你一命。”
廖辽被她这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
“行，我记着了。”
南絮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脚步还有些踉跄。
河风吹过来，撩起她散乱的头发，露出白净净一张小脸。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尾巴满足的在衣摆底下轻轻晃了一下。
等找到玄宝宝，该怎么攻略他呢？
当初来到这个世界，系统说攻略值满了就得走。
问题是走就走，她偏偏走之前那晚上她正好赶上兔妖的特殊期，浑身燥得不行，看什么都想往上蹭。
谢玄才刚化形第一天，身量还没完全长开，清瘦一条被她按在石床上动弹不得。
他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被她缠着做了一天一夜，眼底湿漉漉的望着她。
结果第二天她就死在他怀里，眼睛一闭腿一蹬，连句囫囵话都没留。
他那个时候估计吓得不轻，抱着她的时候手都在抖，还没学会说话，只会流着泪一遍一遍舔舐她伤口。
南絮想到那个画面，心里酸得直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