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说凌微这亲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基本没有,历朝历代,父母都比祖父母拥有主婚的优先权,既然孙二爷已经同淮王定下亲事,此事便难有转圜的余地,唉,你们若能见面,便多安慰安慰她吧。”童汝昀说的十分明白。
不过孙凌微的这件事倒是提醒了他,若是他爹哪一天不与他商议,擅自与别人定下他的亲事,这便只能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既然总要成亲,他便要先下手,选自己中意的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张骥的行动比他要快的多,七月一日,张骥的父母上京了,童汝昀最开始还以为老两口是思念张骥,因此才上京。
谁知七月初十,张骥便正式请秦翰长作为媒人,向叶家提亲了。
在提亲前两日,张骥突然将童汝昀叫到他家,师徒两人在月光下对弈几局之后,张骥对童汝昀道:“我准备向叶家提亲了?”
童汝昀正欣赏着月光,被张骥这句话惊得不知所措,张骥这才缓缓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相处,我能明确的感受到,她实实在在于我的心中有了不小的位置,既然如此,我主动一些,又有何妨?”
童汝昀看着张骥,竟然觉得有些陌生,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先生于感情上竟然还颇有几分冲动的勇气。
张骥见童汝昀惊愕的看着他,轻拍一下他的脑袋,打趣道:“日后,你便也有师母了。”
师母,童汝昀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一想到未来师母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些许,一时竟有些张不开口。
张骥提亲的过程异常顺利,两家都觉得这桩亲事难得,恨不能立刻进行到下定成婚的阶段。
叶家这边,自秦翰长通过消息之后,长公主和老驸马便喜气洋洋,对叶蘅的父母交代:“蘅儿这是嫁了良人,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有多少人家想要和张家联婚。”
叶蘅母亲听到这里,顺势提出来:“母亲,可否给蘅儿求一个封赠,也让她在婆家多一些底气。”
长公主瞥了一眼期待着的儿子儿媳,淡淡摇头:“你们两人,有品级有俸禄,就做一对富贵闲人便好了。我如今贸然去求,至多也只是寻常恩典,比不上将来凭夫荫得来的荣耀。再说,我又不是只有蘅儿这一个孙女,岂能厚此薄彼,惹人闲话?”
叶蘅父母细想一番,也有道理,便也不再多言。
叶蘅自打上次张骥说过不会让她等太久之后,心中便一直期待着。她想,大概是要等待秋天或者冬天,没想到张骥行事竟然如此果决。
而张老爷子这边,原本还担心儿子与武勋联婚,影响儿子前程。
张骥便耐心解释:“叶驸马家虽是武勋,手中却并无实兵,朝廷对他们一脉只是优养而非任用,父亲不必为此忧心。”张老爷子听了,这才便放下心来。
而后秦翰长又将叶家门第、叶蘅的品性才学细细夸赞,老爷子也看过叶蘅所作的文章与画作,心中更是十分中意。
提亲结束后,张老爷子在府中开了一席,端起酒杯一连喝了几杯,对着张骥道:“咱们家你一脉单传,你不知道,我生怕这辈子见不到你成婚,等我死了,难以面对列祖列宗,还好还好,如今一切都不算晚。”
童汝昀坐在一旁,真心为张骥高兴,呲着牙正乐,张老爷子指指童汝昀:“汝昀啊,千万莫学你家先生,差点都到了别人做祖父的年纪了,趁着年华正好,皮囊精神,尽早把亲事定下。”
催婚来的猝不及防,童汝昀却并不觉得反感,反倒心中生出几分温馨,他想:若是二叔公和舅舅在这里,大概也会说同样的话吧。
于是童汝昀对着张老爷子认真的点了点头,开口道:“翁翁,我明白的。”
张老爷子见两人突然都开窍了一般,心情大好,多喝了几杯,竟然喝醉了。
“你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敢答应下来。”张骥将父亲扶回房中,转而对童汝昀道。
““先生,近日接连发生的事让我想明白,人生大事若是心中已有定计,便要早早筹谋打算。”
张骥看童汝昀一脸顿悟的样子,朗声笑道:“好,那你如今就赶紧给自己筹谋起来吧,放心,等我与你师娘成亲,我也让她帮你多留意几分。”
童汝昀看着张骥,如今还没有成婚,已经嘴上说着“师娘”了,满脸的春风得意挡都挡不住。
待童汝昀回到家,童徽问道:“你先生提亲一切还顺利吧?”
“十分顺利。”童汝昀答道。
“张骥此人,的确是个有福气的,拜大儒、中状元、得重用、娶贵女,都说人生哪能全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我看,不过是世人求而不得的自我安慰。”
童徽这话,分明是夸张骥,可童汝昀却从中听出了一些酸意。他再一想,先生所拥有的,恰恰就是他爹穷尽半生,最想要得到的。
大抵人生,本就是这样不遂人愿吧。
父子之间一时冷场,片刻之后,童徽压下心底那点怅然,突然对着童汝昀满怀期待地道:“我儿,你是他的弟子,应该也不会差他很多,咱们童家,也不算丢份。”
“儿子会努力的。”
童徽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继续说道:“汛期将至,我之后几个月会特别忙碌,你作为长子,家中的事情要多多看顾。”
“是。”
童徽说完这话的第四日,紧急奏报送入京城:滑州段黄河决堤,水势汹涌,灾情严重。
滑州本就是黄河决口的频发之地,河道整治极难,差事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获罪。
朝堂之上,天子询问工部何人可前往治河时,工部尚书、侍郎皆面露难色,谁都不愿先开口,做这得罪人的事情。
满殿沉寂之时,萧舸竟然站出来,向皇帝进谏:“陛下,工部员外郎童徽深谙治水之道,过往任职期间治理河患颇有实绩。臣举荐,可任命童徽为提举水利官,前往滑州主持堵口救灾。”
工部尚书自打上次与童家父子交往,也算有几分情面,本想要辩驳萧舸的谏言,谁知陛下竟道:“童徽,的确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