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整个屋里,对这个决定不惊讶的只有汝昂、汝昕和汝明三个。
薛雪和珍儿本想要说些什么,童汝昀却先开了口:“爹,为何要绿姨娘跟着去?”
“滑州条件艰苦,绿姨娘跟着我时间长,照料起居必定得心应手些。”
珍儿听了,没多说话,可薛雪伸着脖子正准备反驳,就听见童徽说:“琼音还小,薛姨娘得照顾琼音。”
薛雪看着奶娘怀里的琼音,便歇了心思。
可童汝昀觉得,这些都不是真正的原因,但很明显,他爹不准备将真正的原因点出来,他再问下去不过是自讨没趣。
绿姨娘对此没有太大的起伏波动,童徽让她去,她便跟着去。
接到消息的第二日,何平下值之后来找了童徽,对童徽道:“大人,我已经听说,此去凶险异常,我想,能不能有什么门路,让我这次依旧跟着大人?”
“你如今已是官身,不必如此冒险,只在京中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便好了。”童徽并没有答应,思量一阵才婉言拒绝。
“下官这官身,也全凭大人抬举才能得来,即便是为大人鞍前马后,也是下官的福气,只希望大人能够允了下官的请求。”
“好,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
待何平出了门,童徽端起茶杯细细品味了一番,很好,何平还算是知恩图报,也不枉提拔他一场。
再上值时,童徽便去求了工部尚书。如此危险的活,他只是提了这样小的一个要求,尚书自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了,何平只是个九品武官,对尚书大人来说,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待到出发那一日,绿宓跟在童徽身后,出城门时,也有几位交好的同僚前来相送,童徽并未让绿宓下车,只自己下车应付众人,众人都劝慰童徽:“此行虽难,说不准也是一场机遇。”
童徽面上笑得十分难看,待同僚们都离开之后,萧舸竟从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下来。
他走到童徽身边,颇为得意,拱手行礼:“恩师,我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便觉得您是最佳人选,于是向陛下举荐了您,您不会怪我吧!”
童徽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怎么会呢,毕竟这事情最终还是由陛下决断。”
“恩师只管安心前往滑州,府中诸事,我自会多多照拂。”萧舸话语里的挑衅,藏都藏不住。
童徽突然朗声笑了起来:“那我就放心了,绿宓,你走的时候还担心太太和其他姨娘们,如今你看,萧大人可是答应了会多多关照的,还不下来感谢萧大人。”
萧舸听到童徽叫绿宓下车,笑便僵在了脸上,待绿宓从车上下来,对着萧舸盈盈一拜:“多谢萧大人。”
萧舸脸上的笑意消散的一丝也不剩,面上还看不出恨意,可脖颈上的青筋已经不可控的隆起,他咬着牙问童徽:“恩师怎么还将绿姨娘带去?”
“她如今是府中服侍我最久的人,也只有她,最懂我的心思。”童徽说着,满目温柔的看向绿宓,绿宓便低下了头。
这样看似郎情妾意、温情缱绻的画面,落在萧舸眼中,简直要将他气疯了。童汝昀看到这场景,对童徽道:“父亲,时辰到,可以动身了!”
童徽这才停下这一系列的表演,让绿宓上车去,萧舸正要追上半步,童徽却恰好挡在他面前,低声对萧舸道:“你最好祈求我平安归来,否则,她可就无颜面对童家族人,只能以死谢罪了。”
“你!”
“我怎么了,说破大天去,我也站在礼法这一边,你一口一个恩师的叫着,却觊觎恩师的妾室,此事公开,别人只会说我童徽识人不清,却能一口一口唾沫淹死你。”
萧哥满身的怒意再也掩藏不住,正要开口,童徽又继续道:“哦,我倒忘了,这对你而言,无关紧要。毕竟,你本就不要脸!”
此番话说完,萧舸完全怔在原地,他一直以为童徽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人,三品的官衔压下来,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谁知他今日竟如此大胆,敢与他对上,甚至还说出如此粗俗的话来。
他深吸几口气,稍稍平静了一些,对着童徽说道:“一个姬妾而已,恩师未免将她想的太重要了些。”
“是嘛,哈哈哈哈……”童徽没有再说话,只留下一串笑声便登车离开了。
坐上车后,只听见何平对行车队伍喊道:“启程!”童徽这才闭上眼睛稍作休息,绿宓看着他嘴角溢出的笑意,本想问问他们刚才说了什么,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你怎么不问?”童徽突然开口。
“老爷说与不说,自有老爷的打算,我不敢多问。”
“你真以为你在他心中有多重要,萧舸这人,媚上欺下,行事不择手段。他这般惦记你,费尽心机想要得到你,从来不是心悦于你,不过是求而不得的执念罢了。你可明白?”
“我明白。”
“明白就好,我带你走,也是为了保护你。”
“我明白。”
两人就此沉默,车上再没有任何声响。
童汝昀回到值上,心情沉重不已,他爹走前做的这一系列事情,仿佛换了个人一般,就如同他知道自己此去十有八九无法回来一般。
待他回到家中,只见自个书房放着一封信,打开一看,竟然是他爹的信。
“吾昀儿:
我此番赴滑州,前路万般艰险,九死一生。倘若我身遭不测,你务必照拂弟妹、关照族里。
汝昕天资尚可,读书有望,你当多多提点教导,汝明性子顽钝,不必强求功名,为他寻一条安稳谋生的路子便好。悦儿尚未出阁,琼音尚且年幼,你需多多费心。
薛姨娘诞育子嗣有功,待汝昕长大分家,可令她随汝昕一同度日;珍姨娘年纪尚轻,可放她自寻出路。唯有杨氏,绝不可留,无论是殉节,或是哀恸而亡,给她留个体面名声,送回原籍安葬。
谨记,我若身死,你定要将我与你母亲合葬,杨氏葬于墓侧即可。
昀儿,你天资颖悟,他日必有所成。我若身死,也不会辱没童家,到时朝廷追赠恩典,可为你的仕途添几分助力。
父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