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汉斯等人的目光注视之下,靠窗的木桌旁,坐着一名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一袭剪裁考究的长袍,胸口处赫然别着一枚巫师徽记。
是奥术师大人!
冲在最前头的比尔脚步猛的刹住,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周围义愤填膺的酒客们更是脸色发白,一个个低下头往后缩,大气都不敢喘。
虽说罗文大人定下了律法,严禁奥术师无故伤人。
但和一位能随手搓出火球的奥术师老爷叫板,那纯粹是嫌命长。
那名男巫轻蔑地扫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酒客,嗤笑着说道。
“双缝实验的干涉条纹铁证如山,埃尔文大师更是借此一举踏入了六环主宰之境!这说明万物的本质就是波纹!”
“罗文大师的粒子学说早就该丢进垃圾堆里了,所谓的‘波粒二象性’,不过是他拉不下脸认输,临时编出来糊弄外行的遮羞布罢了!”
这番大逆不道的话砸下来,大堂里的一众酒客顿时涨红了脸。
比尔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老汉斯很想扯着嗓子反驳两句“齿轮测速”和“两道直杠”的事。
可一瞅见对方胸口那枚泛着微光的银边巫师徽记,又把话头摁了回去。
整个酒馆静得连呼吸声都透着火药味。
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遮羞布?我看应该是你是瞎了眼吧,穆尔?埃尔文大师实验里的干涉条纹,早就被罗文大人当场证伪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材精悍的年轻巫师正从门外走入,胸前同样挂着一枚正式巫师的徽记。
见到熟人下楼,名叫穆尔的巫师脸色一沉,顿时放下酒杯,恼火的说道。
“斯卡,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昨晚大礼堂内数千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罗文阁下前脚刚走,探测屏上的干涉条纹后脚就重新出来了!要不是他在台上暗中动了手脚干扰电子,那两道直线光斑根本不可能出现!”
“你这是污蔑!”斯卡大步走进酒馆,指着穆尔的鼻子骂道。“要不是罗文大师的云室实验,我们连元素内部有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整个巫师协会,谁用的不是罗文大人的构型?”
“还有洛克的光电硅板!如果光真的是波纹,怎么可能把电子一颗颗撞出来?!”
“笑话!谁规定波纹就不能撞出东西了?”穆尔猛的拍案而起,反唇相讥道。
“海浪拍在礁石上照样能把巨石拍碎,足够强的声波也能震碎酒杯!”
“你没看埃尔文大师发表在魔法日报上的论文吗?洛克那块硅板之所以能生电,是因为高频的光波与硅元素内部的驻波产生了剧烈共振,这才溢散出了电流!”
“什么共振?那分明是光量子的撞击!”斯卡寸步不让的顶了回去。
“那是波长节点不匹配!”
“胡扯!那就是粒子!”
两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师,此刻在酒馆大堂中央吵得脸红脖子粗。
在场的一众酒客们全都看呆了。
比尔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共振和波长,但看见有人替罗文大人出头把那灰袍奥术师喷得跳脚,心头别提多解气。
“跟你们这群死抱住旧学说不放的蠢货简直没法沟通!”穆尔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撸起袖子。“敢不敢出去练练?”
“谁怕谁是地精养的!”斯卡狞笑一声,扭了扭脖子。“你要是信什么波动论,就别用罗文大人的粒子构型。输的人明天去《魔法日报》登报认错!”
“真是巧了,我昨晚回实验室就已经把记录的元素,全换成了埃尔文大师的波动构型!”穆尔傲然扬起下巴,眼底满是自信之色。
“走!”
两人怒气冲冲的撞开酒馆木门,朝着后巷走去。
酒馆内沉寂了两秒,随后轰的一声沸腾了。
“打起来了!奥术师老爷们要决斗了!”
比尔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桌上的半杯麦酒都顾不上喝,撒丫子就往门外冲。
老汉斯和一众矮人、酒客们更是双目放光,呼啦啦地涌出酒馆,就连隔壁几条街听到动静的小贩也跟着跑了过来,把后巷那片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空地的中央,穆尔与斯卡相隔二十米遥遥对峙。
“看好了,斯卡!今天就让你亲身领教一下,什么叫波纹真理!”
穆尔冷喝一声,率先发难,抬起右手在虚空中急速勾勒。
三环魔法·炽光射线!
魔力顺着指尖涌出,按照他昨晚演练了上百遍的驻波模型,一圈圈震荡的光热波纹在掌心迅速叠加,眼看就要汇聚成一道灼热光束。
可就在法术即将成型的最后一瞬,方才斯卡在酒馆里的质问,与昨天大礼堂内禁忌魔典拒绝驻波模型的一幕,都从穆尔脑海深处蹦了出来。
这一瞬的迟疑,波峰与波谷便猛的错位,不仅没能叠加迸发,反倒是相互撞在一起抵消溃散!
失控的魔力在穆尔掌心炸开,直接把他整个人掀了个趔趄,考究的灰色法袍被炸成了破布条,连两道眉毛都燎焦了大半。
对面的斯卡愣了一秒,随即大笑起来,指着狼狈不堪的穆尔道。
“施法的根基便在于对元素的认知!你的法术当场崩溃,就说明波动构型简直错漏百出,连魔法本身都开始排斥那套虚假的妄想了!”
穆尔捂着发麻的右手,整个人惊骇欲绝。
这不可能!
昨晚他在实验室里重塑构型的时候明明顺畅无比,连发了十几个法术都没出半点岔子,怎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崩塌了?!
不等穆尔想明白其中关节,对面的斯卡已经止住笑声,双脚微错,神情狰狞放的抬起了右手。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穆尔!微粒才是构筑万物的唯一基石!”
三环魔法·雷霆之枪!
斯卡在脑海中熟练的观想起无数颗电子微粒,正试图驱使它们沿着直线定向狂奔,在掌心凝聚出雷光电弧。
然而,就在一颗颗电子刚刚在意识中排好队列的刹那。
昨晚大礼堂接收屏上,那九道明暗相间的干涉条纹,冷不丁的闯进了斯卡脑海!
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掠过心头,精神构筑的粒子洪流瞬间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