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村口的简陋公交终点站亭里。
林清雪站在亭子下,静静地等着公交车。
只不过与以往独自一人在晨风等着的时候不同。
这一次,多了个人。
“你这两天这个状态,真不用我跟着一起去?”
听见声音。
林清雪像是想什么出神一样的眼眸,才逐渐恢复焦距。
她侧头,看向旁边站着的李文彦,声音平缓。
“不用。”
她刚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反问道。
“今天不用跟林叔去工地帮忙吗?”
李文彦脸色阴郁。
“我已经有一周没去工地了,你今天才发现?”
林清雪眼眸一顿。
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
原本那斯文苍白,看着有些营养不良的脸颊。
此刻像是长时间被太阳久晒,有了一抹健康的小麦色。
跟那人有些相似。
不过...
那人的肤色更匀称好看。
林清雪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林叔没做摩的载客之后,找的这个工地待遇还可以。”
“工地管饭,还能锻炼,你应该多去帮忙。”
闻言。
李文彦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在赶我?”
林清雪声音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陈述事实,也是建议。”
“我可以自己等车,你先回去吧。”
李文彦脸上的笑容僵硬,而后逐渐收起。
“以前我们不都这样吗?”
“各自困难的时候,互相搭把手,两家父母也都安心一点。”
“起码不至于在车上,感冒晕倒都没人知道。”
“还有...”
“阿彦。”
没等他说完。
林清雪就将其打断,喊了一声。
但她依旧没看李文彦,只是开口,声音平静,但重了几分。
“我一直以来都能照顾好自己。”
“大多数时候,都是你需要帮忙。”
李文彦脸颊抽动,忍不住问道。
“什么意思?”
林清雪终于重新侧头,看向他。
“意思是,从小到大我帮了你很多。”
“这些事,虽然可能不足以抵消那一年,跟我现在选择对你造成的伤害。”
“但我也觉得该差不多了。”
李文彦整个人都怔愣。
林清雪的声音却依旧在响起。
“我跟你本身就不是亲姐弟,真要说的话,只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
“所以呢?”
李文彦咬着牙追问。
“所以你要为了一个只认识几年的人,对我这个从小长大的朋友就能这么绝情?”
林清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你先这样的。”
李文彦脸色一僵。
林清雪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逐渐行驶过来的公交车,声音轻缓了很多。
“亲人之间有血脉相连,可以任性,可以胡闹,哪怕不常联系,都能为彼此付出。”
“但朋友不一样。”
“朋友需要经营,只一味靠着别人的歉意索取,没有人能承受的住。”
“我很庆幸我们不是真正的亲人。”
她嘴唇微张,声音很轻,但却格外清晰。
“因为这样的话...”
“我可以选择绝交。”
李文彦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此时。
公交车已经在两人面前停下。
最早上的这一趟,司机不会休息,直接上车就可以走。
哧!
气门打开。
冰冷的冷气从车内向外涌出。
李文彦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打了个寒颤。
林清雪轻轻抬腿迈步往前,但她还在继续说着。
“虽然依旧有些愧疚,但我可以用别的东西代替。”
“两家十几年的交情不假,该帮我会帮。”
“但不该做的,我不会再答应。”
平静又无比清晰的声音还停留在原地。
但她的身影,已经走进了车里。
随着‘哧’的一声。
公交车门关上后,几乎是立刻就行驶起来。
李文彦愣愣地透过车窗,看着林清雪的身影逐渐消失。
他握紧了拳头,冷笑了一声。
“不会再答应我?”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又有几个作数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
李文彦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直至太阳高高升起。
将他有些发黑的脸颊晒得铮亮。
李文彦这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怪不得我总有预感,你会跟我切割...”
“但我怎么好像感觉印象里,你不是这样跟我了断。”
“而是让人气愤的,想尽办法一声不吭把我丢地远远的?”
......
公交车上,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这大清早的,乘客也只有一人。
这阵子下来,他都已经认识这姑娘了。
“同学,刚你那朋友怎么不一起上车?是要去学校吗?”
还站在前排扶着栏杆,看着窗外出神的林清雪,顿时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司机会跟自己搭话。
一直以来她都只是默默地坐在最后面的座位上。
只是今天有些恍惚,这才站在前面久了一些。
毕竟是考试,也许是一次考过了呢?
之前跟那人约定。
学车考完试,他们这段关系就结束。
林清雪自己一向都很遵守跟别人的承诺。
无论自己选择怎么做,都要先完成之前答应的。
听见司机的问话。
林清雪也没沉默,只是缓缓开口。
“不是去学校,是去学车考试,他只是来送我。”
司机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那么早能起来送你,是很重要的人?”
闻言,林清雪摇了摇头。
“不算。”
她说着,抬眸看向窗外。
不远处能看见连绵的山道,还有两道人影站在公交车亭里等着。
“那个重要的人,还没上车。”
林清雪迈步,走到了最里面靠窗的座位坐下。
她取下书包放在怀里双手抱着,头也低垂着。
“会考过的。”
林清雪对自己轻轻说。
“也会有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