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刚落下之际。
林清雪听见了话筒那头的人,呼吸似乎有一瞬的停顿。
而后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还行,包扎了。”
“你呢?”
那人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像是在闲聊一样。
林清雪抿着唇,压下了还在躁动的思绪。
“还好,你听监测仪的声音就知道了,很平缓。”
话刚说完。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应,就连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林清雪手顿了顿,将手机放在眼前看了看。
还在通话。
她再次将手机贴在自己的耳边。
刚想开口说话的时候。
对面那头的人声音响起。
“林清雪。”
“嗯?”
林清雪低低应了一声。
那人停顿了一瞬,随后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莫名的意味。
“你那边,没有任何声音。”
林清雪愣了愣。
“没有?”
她想看向旁边不断发出声音的监测仪。
可刚侧头,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旁边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吊瓶在支架上,标记着葡萄糖的液体缓缓顺着透明的管道进入自己的手腕。
滴...滴...
耳边依旧还回荡着这个声音。
平缓,又真实存在着。
紧紧贴在耳边的手机再次传来了声音。
“好好休息,别太累。”
电话被挂断。
林清雪拿着手机的手,缓缓放下。
她眼眸依旧呆愣着看着前方的空地。
视野当中,监测仪跟空白的地砖不断切换。
脑海中。
那人张扬又热烈的笑,还有愤怒又带着厌恶的眼神不断闪回。
争吵、当众的狠话让她不堪。
趴在桌上,不厌其烦逗着她。
无数相同时间段却不同的画面不断交错着。
滋啦!
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
林清雪只觉得头疼欲裂。
嘭!
手机掉落在床铺上。
她双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整个人浑身冒着冷汗。
就在这时。
嘭~
一声轻响。
病房内的灯光像是骤然熄灭。
整个房间陷入了一阵昏暗。
病房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骚乱。
“停电了?快去看看哪里跳闸了!启动备用电源,有病人用着机器不能耽搁!”
也有声音忽近忽远。
“血库告急,家属是O型血,可以匹配!”
“好,继续输血,不能停!”
“情况稳住了!”
...
喧闹又嘈杂的声音消失,转而变成了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就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回音荡荡。
“老婆,我给你带了饭。”
“吃了饭在去擦洗,免得再弄脏了。”
“明天想穿哪套衣服,我给你带过来?”
“这菜不合胃口吗?”
“遇到事了?不开心?”
“好,下次不叫这个称呼了。”
“行,不去了。”
“好的,不留饭。”
“嗯。”
...
声音从满是关切到逐渐冷淡疏离。
黑暗中。
林清雪捂着脑袋,眼眸怔怔看着前面。
她看见了那办公室。
也看见了自己跟那人的场景。
孩子在一旁自个打闹着。
也看见了自己独自一人,捧着咖啡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清雪的眼底快速倒映着一幕又一幕的画面。
所有的声音在耳边快速掠过,直至发出了一阵嗡鸣。
十年的记忆洪流,似乎冲破枷锁正在朝着她滚滚而来。
无数闪回的画面,停在了那人一双发红的眼,自己的腰身被他的手紧紧握着。
也停在了她站在原地,被身后货车冲击掀起的一阵尘风。
呼!
与此同时。
病房的窗外,吹进了一阵风。
炙热的风裹挟着残余的冷气,径直地吹拂在林清雪的身上。
昏暗的病房内。
低垂着头的林清雪急促地呼吸逐渐平缓。
她坐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静。
直至过了好一会。
林清雪缓缓抬眸。
黑暗中,倒映着她眼底的一抹微光。
“陈健基。”
林清雪喊出了那人的名字。
与以往每次的语气都不相同。
声调平缓自然,像是刻进了习惯里,喊了无数遍一样。
她背靠在床头,一头长发散乱地披散着。
滋啦。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
映照着她脸庞明灭不定。
耳边的嗡鸣已经消失。
忽地。
一双修长的手,轻轻触碰在了病床的栏杆上。
嗒...
食指轻敲,指甲与金属相碰,发出一阵脆响。
“呵...”
黑暗中,有人低低地笑了,声音清冷又从容。
“四年陪伴,六年夫妻。”
“这样逮着自己老婆欺负...”
“是觉得很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