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夜晚,似乎比老家那边来的更快。
傍晚六点半。
天边的晚霞已经变成了淡紫色,暮色渐渐蔓延了上来。
林清雪按时间已经站在了出租房的门口。
她的公司,是六点下班。
坐地铁回来,时间刚刚好。
她有按约定,规规矩矩地完成。
希望...
那人也是这样。
她从中午就坐在外面那,看了整个下午直至到傍晚。
那人从来没有出过门。
应该是没有出去的。
林清雪深呼一口气,她提着那袋早已凉透的关东煮。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了钥匙插进了锁孔,轻轻拧动。
吱呀...
门缓缓被她打开。
灯没开。
太阳光褪去之后。
屋里的光线变得有些昏暗。
能见度不高。
林清雪缓缓迈步走了进来。
她反手,轻轻地将门关上。
但却没开灯。
林清雪将东西放在桌上,而后面迈步,缓缓走到床铺边上。
屋子很小。
但这几步,却像是走了好久。
看着床铺上,叠着整整齐齐的被子。
还有那已经收好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林清雪站在原地,她没有任何动作。
像是早有预料到那样。
可真正看见这一刻,无穷的失落跟难过,却在这时候涌上了心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久到窗外那盆绿植多肉,都在夜色下结了一层霜。
在昏暗的视线里,就像是蒙上了一抹灰雾,挥之不去。
林清雪似乎缓过神来。
她缓缓走到了卫生间旁。
那个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没动。
林清雪这回鞋子都没脱,直接站了上去。
她踮起脚尖,探着手,想去拆下那监控器里的内存卡。
可内存卡的卡扣有些难拆。
她脸色平静,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只手抵着墙,另一只手探到更高。
直至...
哒!
卡扣按下,林清雪握住内存卡的瞬间。
她身形不稳,没保持住平衡。
嘭!
一阵沉闷地撞击声响起。
林清雪连带着椅子,一同摔在了地上。
她扎起的头发也散落了下来。
崭新的紫色发圈滚到了边上,消失在黑夜里。
她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手里握着的内存卡,丝毫没有松开。
她就这么站起身,缓缓走到了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将桌上的笔记本打开,将内存卡放进读卡器里,插在了插口上。
昏暗的房间里。
就只有笔记本屏幕上,散发的莹莹微光。
就像是黑暗里的,唯一一处火光。
林清雪眼眸倒映着光亮。
她鼠标点击。
直至一道画面出现在视野里。
林清雪的眼眸里,倒映着一道身影的瞬间.
她抬起了双腿,整个人缩在了椅子上。
膝盖遮住了她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她长长地头发披散着。
就这么一眨不眨地静静看着屏幕。
画面里,门被推开,一道人影拿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声音也开始响起。
“这人,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难。”
画面中的陈健基将袋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在自己脸上。
而后又翻开袋子,拿出一顶帽子跟手套,纷纷都戴好。
看着这一幕的林清雪,眼眸微微闪动。
他这样子是准备要去干嘛?
去外面跟踪别人?
这人倒是做过这种事情,或是为了拿项目,或者是摸清有些想坑自己那些人的门路。
只是...
这人不是刚回来吗?
下一秒。
林清雪整个人就愣住。
只见画面里。
陈健基将她昨天买的那袋辣椒拿了出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
“真是蠢,辣椒哪里够劲?还得加上芥末,加上风油精。”
“最重要的是,你他妈没买瓶子,你装在哪里?吃进肚子里,等需要的时候再吐出来?”
“傻子一个。”
这人的声音,透过屏幕落在了林清雪的耳边。
她再也忍不住,鼻尖一酸,眼眶顿时通红一片。
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
整张脸埋在膝盖里,蹭了蹭,像是要抹掉眼泪。
“我才不傻。”
她轻轻开口,声音闷闷地抗议着。
很快,她又重新抬起头,看着屏幕。
只见画面里。
陈健基已经准备好所有东西。
他站在已经打开加热的电磁炉面前,倒上了油。
一步步按着他自己的方法加料做着。
只是突然,一个不慎。
似乎油花还是什么溅了起来。
“挖槽,辣!辣!辣!”
陈健基有些手忙脚乱着退后,抬手用手臂捂着眼睛。
哐当!
正看着屏幕的林清雪,瞳孔微缩小。
她也下意识地起身,连椅子都被她带倒。
只是当她探出手去碰这人的时候。
直至碰到了冰冷的屏幕时。
她才恍惚发现...
这只是录像回放。
林清雪眼眸一僵。
画面里那人,跑到了卫生间,水流声不断响起。
林清雪缓缓弯腰,将椅子拿起,重新坐了回去。
眼睛一眨不眨地继续盯着屏幕。
没等多久。
那人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眼睛红红的。
林清雪盯着看了好久。
直至陈健基走到电磁炉旁边,将火按到小了一些。
而后回到床铺,爬上了上铺,翻找着什么。
她这才看不见他的眼睛。
“奇怪,我记得她有的啊,我忘记买了。”
声音从扬声器传了出来。
林清雪微微一怔。
这人要在自己床位上找什么?
下一秒 ,她就知道了答案。
“找到了!”
只见陈健基手里拿起一个眼镜。
林清雪愣了愣。
画面里的那人将眼镜戴上,还吐槽着。
“我是真服了这人,好歹买个有镜片的啊!”
“只有个镜框,有什么用?”
“算了,好过没有。”
陈健基说着,又继续回到了电磁炉边上。
继续制作着那逐渐看起来有些奇怪的‘料理 ’。
“艹!”
“这玩意有经验也不行,太呛人!”
“服了,我干嘛要给她做啊!”
“这玩意,得卖十万块一瓶!”
“艹,溅我脖子上了!”
......
这过程中,他无数次爆粗,无数次骂人。
直至最后,将成品缓缓倒进瓶子后。
这人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眼睛被呛到有些红红的,但眼神清亮,手拿着瓶子,看着屋子到处转悠着。
林清雪看得出来。
这人想找个地方藏着。
既能让自己发现,又能让自己不发现。
就像他这阵子。
明明对自己已经很心软。
但迟迟迈不过他心理那一关。
林清雪看着屏幕,那有些狼狈却但又认真找地方藏着东西的身影。
她捂着嘴,莫名地失声喘不上气。
眼眶逐渐控制不住,模糊了眼前的视野。
周围的房子里,似乎有人都陆续下班回来逐渐开了灯。
人流的声音热闹着。
灯光连绵起伏,像是万家灯火在照耀。
暖色的灯,落在了窗台的绿植多肉上。
像是驱散了夜里雾,抹去了那层灰。
晚霜凝结在叶子上,晶莹剔透。
土里缝隙间,还有娇嫩的枝丫,缓缓生长。
只是窗台里面。
那屏幕微光渐渐暗淡。
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只剩下了若有若无地抽泣。
在一阵阵地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