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话。
几乎让陈健基脑袋一片空白。
他停在原地,落在路边的树影下。
整个人像是融进了一团阴影里,看不清真切。
陈健基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耳边。
呼吸越来越粗重。
“是,我想她了。”
陈健基的带着一股濒临崩溃地嘶哑。
“我从醒来在学校饭堂,选择跟你决裂的那天。”
“我就一直在想她。”
“我融入当下的环境,跟大家一起玩闹,让自己真正回到这个时代,从高中生活开始,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起她。”
“是你!”
“是你看准了我会心软,死抓着我不肯放!”
“是你一直要提起她!”
他说着,越来越激动。
“原本...”
“原本我都要能说服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啊!”
树下的阴影里。
陈健基整个人身体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口中呼出的燥热的气息,触及夜晚的凉风间,刹那就形成了晚霜白雾凝聚成的水珠。
点点滴滴滴地,落在了衣领上。
此时临近夜晚熄灯门禁。
来来往往的人群踩着时间点,拼命往回赶。
听见嘶哑的声音,路过这片树影下时,都纷纷带着怪异地眼神看了过来。
只是灯光太暗。
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看见有一道人影就像是一尊雕塑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没什么事就挂了。”
陈健基声音依旧沙哑。
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迈步往前。
微风吹拂起他那许久没有剪的头发。
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他的眼眸。
陈健基刚要将手机移开准备挂掉。
可就在这时。
手机那头的林清雪,忽的开口,声音轻柔。
“没有人会抛弃她。”
“你看过她手相的,你忘记了吗?
“她家庭美满,一生幸福。”
“我会醒来陪着她,你也是。”
“我们在这里,也会等到她。”
陈健基眼眸逐渐黑沉,脚步越来越快。
那头的林清雪,听见了这人越发急促地呼吸。
像是越来越压不住的脾气。
她像是轻轻咬着唇,呼吸声也开始有些乱。
陈健基深呼一口气。
“行了,就这...”
他声音冷淡地刚开口。
手机那边却突然响起了一阵轻轻地哼唱。
声音空灵,在夜晚寂静地夜空下,染上了一抹婉转绵长。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
陈健基脚步逐渐放缓,整个人怔愣住。
这首歌...
是小彤在幼儿园学的歌曲。
她知道?
林清雪的哼唱声还在不断在耳边响起。
她一向清清冷冷的嗓音,此刻放软了声调,带着像似哄孩子的语调。
像是唱过了无数次一样。
每一句歌词。
都轻柔地像一片片羽毛,落在了心底。
陈健基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男生宿舍楼前。
宿舍灯已经一盏盏熄灭。
他微微抬起头,夜空的繁星却似乎开始一点点亮起。
有点太过晃眼。
刺得他原本就干涩的眼眸,更加酸胀。
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落下。
陈健基停顿了好半晌,这才开口问道。
“什么时候学的?”
林清雪低低地应了一声。
“孩子教我的。”
陈健基微微一顿,还想问话的时候。
林清雪却突然轻声道。
“好听吗?”
陈健基嘴角扯了扯,声音沙哑。
“呵,没我唱得好。”
他深呼一口气,迈步准备走进宿舍楼里,声音淡淡道。
“好了,你明天应该还要早起上班吧?”
“去睡觉吧,先这样了,我也要回去了。”
陈健基说完,没有等那边的人回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想再跟这人聊了。
回忆跟习惯太可怕。
可怕到...
让他有点想回去那出租房里。
只是陈健基刚要踏进门禁的时候。
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的响起。
“陈健基。”
陈健基脚步一顿。
他看了看手里还捏着的手机。
确认了一下电话是不是挂断。
确实,屏幕上,早就没有通话的显示。
可这声音...
没等陈健基细想。
突然。
他的肩头似乎被人轻轻点了点。
就像以往那被刻意封尘的回忆那样。
那人戳着他的肩头,声音朦朦胧胧地落在耳边。
【醒醒,该上课了。】
【作业要自己做,不能抄。】
【给,你要的奖励,别去炫耀。】
...
【别说粗口!别打架!】
【怎么这又有伤?】
...
【给你买了新的剃须刀,去面试要先剃胡子。】
【只能睡多十分钟懒觉。】
【陈健基,我好像...有了。】
...
无数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有清清冷冷说着话,穿着校服青涩模样的林清雪。
也有紧绷着脸,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却小心帮自己涂着药的林清雪。
也有穿上了小西装,略显成熟,但依旧会慌张无措,却强撑着冷静的林清雪。
......
陈健基僵在原地。
缓缓转身。
映入眼帘的。
是穿着一身淡黄色套裙,身上披了个毛衣披肩,手捏紧紧捏在衣角,怯生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林清雪。
陈健基眼眸动了动。
“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
话就哑在了喉咙里。
只见林清雪缓缓上前一步。
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这人就这么在他的怀里,脸颊微微仰起。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肿一片。
脸颊上还挂着浅浅的两道泪痕。
瞳孔里倒映着夜空的细碎地繁星,亮亮的。
她嘴唇微张,声音是比刚才哼唱儿歌还软的语气,还带着轻轻地鼻音。
“我想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