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爸爸妈妈为你们准备的礼物，说是我第一次来女朋友家不能空手来，一定要送礼物才行。”
见沈墨白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苏家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一时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苏妈妈看着茶几上那堆包装精致的礼物，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迟迟没有伸手去碰。
那些礼盒码得整整齐齐的，精致的包装盒，红色的丝带，一看就很贵气。摆在自己家里那张几百块买回来的廉价茶几上，像是把两个世界的东西硬凑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
女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手指下意识地在围裙上蹭来蹭去，一脸窘迫。
苏爸爸静静站在沈墨白旁边，目光在那堆东西和这个跟着女儿回家的年轻人之间来回看了看。
他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视线扫过苏妈妈，又扫过苏晚晚，最后落回那堆礼物上，喉咙滚了一下，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客厅里的气氛尴尬得厉害，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苏晚辰躲在角落里假模假式划手机的声音。
他划得有点用力，屏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里格外刺耳。
苏晚晚看到这意料之外的诡异发展，忍不住伸手扶住额头，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转头看了一眼沈墨白，发现这呆子正端端正正地站在那，满眼无辜，表情平静得就好像感觉不到周围的空气已经彻底凝固似的。
女孩心里五味杂陈，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愤怒，更多的是无奈和啼笑皆非。
她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父母，发现他们都正盯着那堆礼物，嘴巴抿得很紧，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深吸一口气，赶忙跳出来救场。
“爸，妈，这家伙不大会说话，平时讲话比较直，但人很好，完全没有坏心眼的。他是个老实人，不会说什么好听话，并不是故意要对你们不礼貌，你们千万别介意。”
说完就伸手拉了拉沈墨白的袖子，示意他闭嘴、坐下。
少年呆呆地看了她几秒，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说错话了，连忙乖乖地垂下脑袋，跟个小学生一样地乖乖坐好，不说话了。
……………….
随后就是一场漫长又磨人的尬聊。
苏妈妈开口问了几句场面话，比如“路上累不累”、“飞机有没有晚点”、“北京冷不冷”。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音量很小，跟平时那个说话大声大气、动不动就对苏晚晚大呼小叫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女人问话的时候眼睛虽然看着的是沈墨白，可余光却一直在瞟放在茶几上的那堆礼物，手指绞着围裙的带子。
沈墨白把那些问题一五一十地答了。
“路上不累”，“飞机晚了一个小时”，“北京比无锡冷。”
每一句他都答得认真，每一个字都落到实处，就像是在考试答题一样。
但苏妈妈问一句他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也不会主动起话题。语气平平的，不热络也不冷淡。
没过多久，苏妈妈就把提前准备好的几个问题全部问完了，然后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话题了，最后只好拿起茶杯喝了口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而就在这个一问一答的过程里，苏爸爸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然而，他和某人的对话同样不算顺利。
男人问沈墨白在学校里学什么，他就回了三个字，“计算机”。
苏爸爸半知半解地点点头，迟疑着问了句“那挺难的吧”。
他说，“还行。”
然后就没了。
苏爸爸等了又等，见少年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也就尴尬地端起了茶杯。
苏晚辰这次倒是从头到尾难得都乖乖做了个称职的哑巴没插话。
他一直在角落里偷看沈墨白，目光在对方线条利落的侧脸和那件一看就很暖和大衣上来回转，在看到沈墨白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时，男孩的目光停了好几秒，嘴角撇了撇，颇有些不以为然。
最后干脆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而苏晚晚坐在沈墨白旁边，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整套三室一厅。
她偷偷看了沈墨白一眼，发现他表情还是那副老样子，不慌不忙，正在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就好像这场尬聊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
心里那个小人已经无力地趴在地上，拿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两个字：救命，后面还跟上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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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很快就到了要出发去饭店的时间。
他们总共五个人，打了两辆车走。苏晚晚沈墨白一辆，苏爸爸苏妈妈苏弟弟一辆。
钻进车后座的时候，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另一辆车，就看到她妈正拉着她爸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表情看不太清，但她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等车子发动后，女孩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像只泄了气的气球，往后靠在座椅上。
沈墨白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她：“苏晚晚，我刚是不是表现不好，说错话了？他们怎么都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
女孩已经懒得再跟他就“情商”这两个上课，只有气无力道。
“是有点，但算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本来就是个呆子，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少年听到苏晚晚的回答后，低低“哦”了一声，又垂下脑袋不说话了。
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点，整个人缩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大衣的袖口。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看起来居然有点小委屈。
不知道为什么，苏晚晚看着少年这副模样，忽然觉得他可爱极了，跟那种毛茸茸的、犯了错被主人吼了后垂头丧气趴在地板上的大狗没什么两样。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过去，橙黄色的光打在他脸上，一闪一闪的。少年的目光却一动不动，只低低地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苏晚晚看他这样，心又立刻软了。
她伸手牵住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他的指缝里。说话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带着一点哄孩子的意思。
“但你刚才开口维护我、帮我说话的样子其实很帅。我喜欢。”
女孩顿了顿，把沈墨白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像是生怕他会跑了似的。
“把我妈说的当场愣住了。我从小就经常被我妈教训、数落。小时候一直就梦想着，将来能出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来保护我，打断她。”
沈墨白猛的抬起头来看着她，满眼都是心疼。
“苏晚晚，你妈妈是不是对你很凶啊？她对你不好么？”
他的声音低低的，比刚才问她“我是不是表现不好”的时候还要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