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接话,直接进了前厅。
红豆已经坐在桌边,手里还捧着鸟笼,她把鸟笼哥在膝盖上,一边吃饭一边看鸟。
周长安从书院回来,坐在桌边翻他那本农书,偶尔抬头跟周长平说两句话。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着饭,管家却从外面快步走进来,站在前厅门口,脸上带了几分为难:“家主,外面来了位夫人,说是萧将军的母亲,要见您。”
沈知意放下碗看了一眼萧霈珏,萧霈珏把筷子搁下,站起来:“我去见她。”
吴管事连忙道:“萧将军,那位夫人说要见我家主人,说是有话要当面跟她说。”
萧霈珏的眉头皱了一下,抬步往门口走:“让她进来,在前厅等着。”
吴管事应声出去,沈知意站起来,低头跟周长安说了一句:“看着弟弟妹妹。”
她说完话后就跟着萧霈珏往大厅里走,红豆想跟着去,却被周长平拉住了:“娘去去就回,你就别去添乱了。”
前厅内,吴氏已经坐在了客坐上,她手里端着茶碗,正打量着厅里的陈设。
吴氏看见沈知意跟萧霈珏一起进来,放下茶碗,脸上堆出了一个笑:“霈珏,娘来看看你,顺便有件喜事要跟你商量。”
萧霈珏在堂屋的主位上坐下,沈知意也坐在了另一边。
萧霈珏看了一眼吴氏:“什么喜事?”
周氏笑了一声,从袖口摸出一张红纸展开来放在桌上:“娘替你相看了几家姑娘,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宦人家。柳家虽然如今不比从前,可到底是书香门第,柳姑娘知书达理,模样也好,对你还一片痴心,娘想着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成个家里,正好趁你这次回京,把亲事定下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娘已经跟柳家通过气了,柳夫人也点了头,只等你的意思。”
萧霈珏看着那张红纸,没有伸手去接,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我的亲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吴氏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缓了过来:“霈珏,你这是什么话?你是萧家长子,你的婚事本来就是萧家的大事,娘替你做主,是应该的。”
萧霈珏抬眸看着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圣母早逝,父亲续弦,你嫁入萧家这些年,我的事,你操心过几回?”
吴氏被他这句话问的脸色发白,手里的帕子都拧紧了:“霈珏,你这是在怪我?”
“不怪。”
萧霈珏的声音很平:“你是我继母,没有生养之恩,我也不求你操心,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不劳母亲张罗。”
周氏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是彻底挂不住了:“霈珏,我是为了你好!你如今也是圣上面前的红人,就算这位沈姑娘被封了侯爷,可她到底是成过亲,还有三个孩子,你若是真的想要跟她在一起,那传出去不是叫人笑话?柳家姑娘到底是知根知底,门当户对,你娶了她,柳家在朝中也能够帮衬你。”
“我不用柳家帮。”
萧霈珏打断她:“我如今还不用靠女人往上走,而且我求得是安生日子,不是求朝中有人,母亲若是真心为我好,那就请回吧。”
周氏脸色涨红,指着沈知意:“你就是为了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哪里配得上你?”
沈知意就站在萧霈珏旁边,她一直都没有开口。
此时她却往前迈了半步,看着周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萧夫人,我配不配得上他,不劳您费心,他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就跟他在一起,他不愿意,我也不会缠着他,这是我跟他的事,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周氏被气的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萧霈珏:“霈珏,你就让她这么跟我说话?”
萧霈珏站起来,挡在沈知意的身前,看着周氏:“她说的对,母亲,请回吧。”
周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冷哼一声,抓起桌上的红纸,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萧霈珏一眼:“霈珏,你别后悔。”
萧霈珏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哪里,看着她出了门。
马车从巷子里渐渐远去,前厅里安静了下来。
沈知意站在萧霈珏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说的太重了。”
萧霈珏转身,看着她:“那一句重了?”
沈知意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走到桌边,把周氏留下的茶碗收起来,端在手里。
萧霈珏看着她,忽然伸手把茶碗从她手里拿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把她那只空出来的手握住了。
“沈知意。”
她抬头看他。
萧霈珏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我继母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我的亲事,我自己做主,谁也管不着。”
沈知意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做主?”
萧霈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前厅那边,红豆的声音远远传来:“娘!鸟食没了!”
沈知意把手抽回来,偏过头去应了一声:“来了。”
她转身往外走,萧霈珏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
红豆站在前厅门口,手里捧着空了的鸟食罐,仰头看着沈知意从里面出来:“娘,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沈知意应了一声,萧霈珏快步走了过去,把红豆抱起来:“你这个小孩,还担心这些事情吗?”
红豆嘿嘿一笑,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可吴氏的那些话,还是被她牢牢记在了心底。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沈知意从红豆房间里出来,瞧着萧霈珏站在门口时,她脚步一顿,朝着他那边看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萧霈珏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语气却是难得的温柔:“有些事情,想跟你说说清楚。”
沈知意一愣,盯着萧霈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她思考片刻后,应了一声:“行,先去前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