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起我叫阿月。”
黑森林边缘,血腥气浓得呛人。
十几头疾风狼正围成一个圈,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
包围圈中央,一个身形修长的雄性正狼狈地喘息着。
他有着一头黄色的短发,头顶那对黄色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身上那件单薄的兽皮早已被鲜血浸透。
墨离死死盯着眼前的狼王,金色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线。
若是以前,这种低等的疾风狼,他一爪子就能拍死一片。
可现在……
每调动一丝力量,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那是伶舟月那个恶毒雌性留给他的“馈赠”。
“嗷呜——!”
狼王一声令下,群狼暴起。墨离咬牙,刚想透支生命力殊死一搏,几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嗖!嗖!嗖!
几颗被异能包裹的石子,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头狼和几只先锋狼的前腿关节。
“嗷!”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几头凶狠的恶狼瞬间跪倒在地,巨大的冲力让它们在雪地上滚成了葫芦。
紧接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滚到了狼群中央。
砰!
黄色的烟雾炸开,刺鼻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
嗅觉灵敏的狼群哪里受过这种罪,一个个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
哀嚎着四散奔逃,连狼王的命令都不听了。
墨离愣住了。
他警惕地转过头,看向石子飞来的方向。
风雪中,走出一个身形瘦弱的雌性。
她长得很普通,裹着厚厚的兽皮,手里还捏着几颗剩下的石子。
墨离鼻翼微动。
一股淡淡的,让他刻骨铭心又深恶痛绝的冷香,混杂在风雪中飘了过来。
是伶舟月那个恶毒雌性的味道!
不,不对。
眼前这个雌性,长相平平无奇,眼神清澈怯懦,和那个高高在上,以折磨雄性为乐的伶舟月截然不同。
但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让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滚!”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利爪弹出,即便摇摇欲坠,依旧凶狠得像只护食的野猫。
伶舟月脚步一顿,像是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到了。
她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露出一双无辜又湿漉漉的眼睛:“你…你受伤了,流了很多血,我只是想帮你赶走它们。”
演技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破绽。
墨离死死盯着她,视线有些模糊,心中的恨意与眼前的景象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帮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雌性愿意帮一个废物?
“不需要……”
他咬着牙,撑着身子想要转身离开,可刚迈出一步,眼前便是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雪地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没有传来。
一双并不算有力的手接住了他。
伶舟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架起这个死沉的猫兽人,朝着神识探查好的方向拖去。
干燥的山洞里,火堆噼啪作响。
墨离是被一阵诱人的肉香勾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身体紧绷,下意识就要攻击。
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柔软的干草堆上,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已经被仔细清洗过,敷上了一层清凉的绿色草药。
痛感减轻了大半。
不远处的火堆旁,那个雌性正安静地坐着。
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专注地翻烤着一只肥美的野鸡。
火光映照在她脸上,给她原本普通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咕噜——”
墨离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巨响。
在这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尴尬。
沈若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她撕下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鸡腿,递了过来,声音依旧轻柔温吞:“醒了?吃吧,你需要恢复体力。”
墨离没有接。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她,像是要透过这张陌生的脸,看穿她的灵魂。
太奇怪了。
这个雌性出现的时机,手段,还有那股让他心悸的气息,都太奇怪了。
但他太饿了。
自从被驱逐后,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
墨离一把夺过鸡腿,狠狠咬了一口,吃相凶狠,仿佛咬的不是鸡,而是眼前这个可疑雌性的肉。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冷冷质问:
“你到底想做什么?图我的兽晶?还是想把我抓去换赏金?”
现在的他,除了这条烂命,一无所有。
伶舟月闻言,正在捣药的手微微一顿。
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整个人瞬间笼罩在一种悲伤的氛围里。
“我没有所图。”
她苦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我只是…看到了你,就像看到了我自己。”
墨离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沈若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火堆:“我被我的兽夫们抛弃了。
因为我无法生育,也因为我……
做得不够好。
他们不要我了,把我扔在了雪地里。
我不怪他们,是我没用,看到你,我就想到,我们不过是天涯沦落兽。”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墨离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抛弃。
没用。
这两个词,是他这段时间听得最多的诅咒。
曾经他是部落的第一勇士,是五系异能的天才。
可自从异能消散,昔日的族人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从崇拜变成了嫌弃,最后像扔垃圾一样将他驱逐。
同是天涯沦落兽?
墨离看着她,金瞳里的警惕和尖刺,在这一刻,竟然有些维持不住。
这个雌性脸上的悲伤不似作假,那种认命般的绝望,和他何其相似。
如果她是那个恶毒的伶舟月,绝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个雌性,只会高傲地踩着他的头,嘲笑他的无能。
伶舟月没有再看他,见火候差不多了,她将捣好的绿色药泥装进一个粗糙的陶罐里。
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将陶罐递过去,目光落在他满是伤痕的背上。
“你伤得很重,毒素已经渗入骨髓。”
伶舟月看着他的眼睛,轻声抛出了诱饵:“再不治疗,你会沦为没有任何异能的废兽。”
墨离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最恐惧的噩梦。
伶舟月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虽是个流浪的雌性,但我会一些药理,或许…我能帮你。”
山洞外,风雪依旧。
他以为他能护着那个雌性。
却反倒成了那个被照顾的客兽。
这种感觉让墨离很烦躁。
他是高傲的虎族,不喜欢欠人情,尤其还是欠一个被抛弃的弱小雌性的。
几日后,换药时。
墨离看着她低头为自己处理背上狰狞的伤口。
终于忍不住,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金瞳里满是审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图我身子?
我现在是个废兽,给不了你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