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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月下听风的家主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它九窍玲珑想要在上头面前得到赏识,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闻言,千变万幻家的家主一拍大腿。

    “兄长英明!”

    倾城幻影家的家主跟着抚掌。

    “如此甚好。”

    玉骨灵心家的家主没说话,只把那双清亮的竖瞳转了转,不知在想什么。

    正说着,堂外忽然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脚步声。

    门帘子被人从外头撞开。

    那头方才在酒楼闹事的狐妖总事跌进门来,满头满脸的灰,尾巴也歪了,嘴巴哆嗦着,嗓门都劈了。

    “家主!大人....九尾正脉的大人来了!”

    听到这话,四位家主齐齐把茶碗搁下来。

    “在哪儿?”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站起身来。

    “就在那座酒楼!已经进了雅间了!”

    四家家主对望一眼,也顾不上多问,袍角一撩便往外头走。

    前前后后出了府门,往酒楼方向赶去。

    那狐妖总事趴在门槛上,看着四道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张了张嘴,嗓子里还压着半截话没吐出来。

    “家主,我话还没说完呢.....那位大人.....”

    它趴在那儿,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闭了闭眼,认命似的嘀咕了一句。

    “罢了,您还是好自为之吧.....”

    ……

    四家家主出了府门,袍角一撩,沿着街面往酒楼方向赶。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走在最前头,银白长毛叫风一吹,尾尖儿那枚银铃叮叮当当地响,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千变万幻家的家主跟在它左首,瘦长脸上那点精明劲儿还没收,一边走一边拿爪子捋着自个儿的尾尖儿,嘴里啧啧有声。

    “这位大人来得还真是快。一点消息都没透,说下来就下来了。”

    倾城幻影家的家主跟在后头,闻言把袖子一拢,笑道。

    “来得快还不好?

    那九窍玲珑这会儿只怕是还在路上磨蹭呢。

    甭管它那酒楼生意做得何等红火,叫上头正脉的大人在酒楼里等着,自己却迟迟不露面。

    这下可有的它苦头吃了。”

    千变万幻家的家主一拍巴掌。

    “没错没错。谁叫它想一家独大?

    这回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脉大人一恼,它玲珑百转家往后在沉渊还怎么抬头?”

    玉骨灵心家的家主走在最后,骨白色的短毛叫风吹得贴了贴身子,那双清亮的竖瞳转了转,没接话。

    它走得最慢,步子也比旁前面三位轻,落在后头,像是在琢磨什么,又像是懒得掺和这些话。

    四道身影穿过街面,拐过街角,酒楼那块匾额远远便瞧见了。

    再走近些,四家家主的脚步一个接一个慢了下来。

    酒楼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妖物,伸着脖子往里探。

    石桌翻得四脚朝天,碎碟子烂坛子铺了一地,酒液从门槛里淌出来,在街面上洇了一大片。

    几个跑堂的小妖缩在门外头,灰毛獾妖拿白布巾子捂着脸,另一头小妖蹲在墙根儿底下直抹眼泪。

    门槛里头还横着半块摔碎的匾,匾上那“酒楼”俩字裂成了四瓣。

    千变万幻家的家主瞧见这光景,停下步子,扭头朝月下听风家的家主竖了竖大拇指。

    “干得漂亮。”

    倾城幻影家的家主也跟着点头。

    “这砸得利索。叫它九窍玲珑知道知道,在谁的地盘上就得守谁的规矩。”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脸上那点笑深了一分,嘴上却道。

    “哪里哪里,不过是给底下人递了个话,叫它们知道分寸罢了。”

    它抬脚跨过门槛,往大堂里头扫了一圈,见满地狼藉,自个儿派来的那些狐妖还杵在里头,有的抱着坛子发呆,有的攥着碟子发愣,一个个跟木桩子似的,它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还杵在这儿?砸完了就散,非得等我夸你们两句?”

    那十几头狐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个胆大的往前挪了半步,压着嗓子道。

    “家主……楼上,楼上有几位大人……”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摆了摆手。

    “知道了。九尾正脉的大人来了,我自去迎。”

    说着抬脚上了楼梯。

    四位家主接连上了楼,在雅间外头一字排开,各自报了名号。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先拱手。

    “月下听风家家主,霜月听风,拜见大人。”

    千变万幻家的家主紧随其后。

    “千变万幻家家主,千机幻变,恭迎大人。”

    倾城幻影家的家主整了整衣领,笑吟吟地道。

    “倾城幻影家,倾城弄影,见过大人。”

    玉骨灵心家的家主最后一个开口,嗓门清清冷冷的,话也最短。

    “玉骨灵心家家主,玉骨冰心见过大人。”

    雅间里头静了一息。

    然后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动静。

    “在外面等着吧。”

    四个家主面面相觑。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可到底没敢多话,退后半步,规规矩矩站着。

    其余三位也各自挪了挪脚,在门外头一字排开,谁也没敢再出声。

    里头传来杯盏轻碰的声响,跟着是酒液入喉的咕咚声。

    再然后,筷子夹菜时磕在碟沿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的,像是存心叫外头这几个等着。

    四位家主站在门外,越站越不是滋味。

    千变万幻家的家主先是拿爪子捋尾巴,捋了两遍没捋顺,索性不捋了,把尾巴往腿后头一收,眼观鼻鼻观心。

    倾城幻影家的家主先是挺着腰板,站了一会儿腰酸了,悄悄换了条腿承重,又站了一会儿,两条腿都酸了,只能拿眼去瞟旁边的玉骨灵心家的家主。

    玉骨灵心家的家主倒是站得稳当,可那双清亮的竖瞳眨得比方才勤了些,显然心里头也在打鼓。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站在最前头,脸上那点笑早就挂不住了,额角沁出一层细汗。

    它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这位大人到底什么意思?

    叫等在外头,一不传话二不问事,就在里头喝酒吃菜。

    这是给下马威呢,还是真没把它们几个放在眼里?

    一炷香的工夫,搁在平日里不过是一晃眼的事。

    可这会儿四位家主站在门外头,听着里头杯盏叮当,闻着酒气菜香,每一息都熬得跟一年似的。

    终于,门帘子从里头掀开了。

    一道身影从雅间里走出来。

    白袍如雪,长发拿一根素白骨簪松松绾着,银白色的短毛在血月底下泛着一层冷泽,浅金色的竖瞳扫过来,没什么情绪,可那股子气机压在楼梯口,四个家主齐齐矮了半截。

    它身后那条尾巴蓬松松地拖着,尾尖儿微微上卷,走一步晃一下,从容得很。

    四位家主看清那道身形的一瞬,膝盖一软,齐齐匍匐跪地,额头抵在楼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等拜见凛月妖王!”

    月下听风家的家主跪在最前头,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不是说好了来的是天妖境的大人吗?

    怎么下来的是妖王?

    妖王境的大妖,搁在妖庭里头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在落星原都未必能见着一面,怎么会亲自跑到沉渊这破地方来?

    它想不通,可也没工夫想通。

    后脊梁上的汗已经把毛洇湿了一片。

    凛月妖王站在楼梯口,垂眼看着跪了一地的四个家主,没急着叫起。

    它偏过头,往身后瞟了一眼陈最。

    那目光里头分明带着几分炫耀的意思。

    陈最从它身后慢悠悠踱出来,肩上蹲着寻影,手里还端着半碟没吃完的炸虫子,往跪着的四道身影上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有排面,真不愧是一代妖王。”

    凛月妖王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收回目光,把袖子一拢,这才对地上那四位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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