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开门人
第十一天,凌晨。
林北辰在后院被一股寒意惊醒。不是夜风的冷,是源的寒意。掌心三色树骤然异变,金色树冠猛地黯淡下去,不是缓缓熄灭,仿佛源头的供给被骤然掐断。他猛地从藤椅起身,金色的源光消散,银与铜两色依旧留存。
源被截断了。不是耗尽,像是输水的管道被人攥紧,源流到此戛然而止。
他开启锚点探查。白杨巷、旧货市场、协会总部,三棵树的根须网络依旧完好,可根须之间流转的源,断了。截断之处,在旧货市场地下。
他迅速穿鞋出门。
旧货市场的铁皮大门紧锁,并非他离开时锁上。金页力量在掌心涌动,轻按锁芯,锁自行弹开。他走下楼梯,第二棵树静静立在地下室,三十片叶片微光摇曳,其中三片却黯淡无光,编号七、十四、二十二。叶脉断裂,切口平整利落,没有撕裂的毛边,不是利器切割,是画命术。
有人以骨笔作画,剪断叶脉,截留源力。三棵树构建的三角源网,破了三处缺口。
林北辰蹲下身细看断口,一道极淡的白色痕迹留在上面,是骨笔留下的印记。秦昭的骨笔正是白色,但秦昭绝不会损毁自己种下的树。
还有谁,持有白色骨笔?第二代秦昭,擅长画封,所用便是白骨笔。可二代秦昭三十年前便已经离世,骨笔本该随她消失。除非,骨笔落到旁人手中。
是谁?
林北辰站起身,锚点扫过整片地下室。没有活人,只残留一道足迹。鞋码不大,三十六码女鞋,老式千层底布鞋,鞋底纹路陈旧。
老陈一辈子纳千层底,却是男鞋,尺码宽大,绝非这一双。
此人精通画命术,剪断三片叶片,截住流转的源。她的目的不是摧毁树木,只是截留源。源流中断,白杨巷树干内的碗,得到的源便会变少。碗中沈若的气息随之衰弱,碗身转冷,焊合便会难上加难。
她在阻挠焊合。换个角度看,她是在引诱禹。源脉一空,禹便能顺着空荡的根须,嗅到藏在第三棵树里的碗。一旦禹感知到碗的位置,藏匿便不再有意义。
林北辰将手掌贴在断裂的叶脉上,掌心源源涌出源力,像清水注入破损管道。断裂的叶脉缓缓弥合,愈合的速度偏慢,如同受伤血管慢慢长好。三片叶子逐一修复,三棵树之间的源网重新连通,源再度缓缓流动。
但动手之人,还藏在暗处。她身份不明,不知何时会再来。这次只剪三片,下一次,或许是十片,三十片,甚至整棵树。他们需要守卫者,不是养禹的邻居,是守树的卫兵。
他拨通秦昭的电话。
“秦昭,能不能来旧货市场一趟?”
“何事?”
“守树。有人用画命术剪断了树叶,她还会再来。”
“是谁?”
“不清楚,只用了白色骨笔,和你的笔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足足五秒,才传来秦昭沉下的声音。
“是我师姐。”
“师姐?”
“我师父,第二代秦昭,收了两个弟子,我,还有另一个人。” 秦昭缓缓道,“她叫秦暮。师父给我们取名,暮与昭,一昏一晓。”
“为什么协会名册里没有她?”
“她修习画开。师父一生画封,我画种,画开这条路太过凶险,师父不愿认可。可她私下临摹师父的画作,偷偷学成。”
“偷学?”
“师父察觉之后,将她逐出门墙。三十年前师父离世,我一直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
“可她还活着。”
“活着,三十年,一直在画开。”
“开门人?”
“不确定。但画开,本就是开门之术。”
“你能守住这里吗?”
“可以。” 秦昭语气笃定,“她画开,我画种。种生长缓慢,根基却远比开牢固。她剪断,我便重续,剪多少次,我便补多少次,她耗不过我。”
“你守旧货市场。周恒远、白露守白杨巷,我守碗。”
“好。但她不会只盯着这一处。三棵树,她会挨个下手,白杨巷、协会总部、旧货市场,一棵一棵来。”
“我通知协会总部。”
“不必。” 秦昭说,“协会那棵树,有方婉如镇守。她持金页,金页之力可拆解画命术。画命术的剪,遇上金页的拆,剪很难占到上风。”
“方婉如可以守住协会总部的树?”
“能。你守白杨巷,我守旧货市场,方婉如镇守协会总部。三处树各有守卫,她很难尽数剪断。”
“她何时会再来?”
“无法预判。但她现身,我便能感知。画命术同类,彼此能嗅到气息。”
“若是她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画她。” 秦昭道,“画命术不夺人命,却可以定住目标。我落笔定住她,她便再也无法下剪。”
“好。我回白杨巷。”
挂断电话,林北辰独自站在地下室。三棵树,三处守卫。邻居养禹,卫兵守树,所有人静静等候碗给出信号,等候时间差抵达十秒,等候沈若两半合一,等候焊合。可暗处有人不断出手,剪断源,冷却碗,偷走他们仅有的时间。留给他们的本就不多,再遭截断,便更加紧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