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8 章:三天
第三十九天,凌晨两点,白杨巷后院。
一股灼热感猛地拽醒林北辰。热意自胸口翻涌,直冲咽喉口鼻,仿佛一口沸水吞入体内。后背衣衫浸透,湿冷地贴在皮肤上。他睁眼,天幕之上,暗金色光点增至六枚。
“六个。”
“是六个。” 苏青瓷守在一旁,“禹睁开了第二只眼。如今它能完整看见整片白杨巷,看见我们,看见第三棵树,看见碗。”
“它马上就会来?”
“明日。明天它彻底苏醒,便会动身。”
清晨五点,秦暮再次上前,在树干添上第三笔 “开”。三道白色字迹并排,气息缓缓飘散。天幕六枚光点短暂一暗,迅速复亮。
“增益几乎耗尽。” 苏青瓷摇头,“这是第三笔,明天再画,开息对禹已经毫无作用。”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添第七味。”
“第七味是什么?”
苏青瓷看向林北辰。“是你。你在此守了三十九日,你的气息是‘守’。禹感知有人在此坚守,便不敢肆意冲破禁锢。”
“如何释放我的气息?”
“落笔。秦昭画种,秦暮画开,由你来画‘守’。让禹知晓,有人在此镇守。守的意念,便是安定。”
清晨七点,林北辰站在树前。没有朱砂,没有白骨笔,唯有掌心翻涌的源力。源顺着掌心流淌,覆上树干,冰凉木皮渐渐升温,触感像握住活人的腕脉。源在树皮上勾勒一字:守。
字迹歪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禹不在乎字形美丑,它只感知字中承载的意念。守,代表存在,代表安定。源浸透树皮,金色字迹嵌进树干。
树干之上,三道白字 “开”,一道金字 “守” 并排而立,数道气息交织,缓缓升腾上天幕。天幕六枚光点沉沉暗下,许久才重新亮起。
“这一次增益很强。还差一截。”
上午十点,白露坐在树旁。脸色惨白。
“白露。”
“嗯。”
“你的脖颈。” 暗金色纹路从脖颈稍稍退回到下颌。
“是你的‘守’起了作用。禹感知到镇守的力量,有所忌惮,暂缓了苏醒。”
“它还会来吗?”
“会。或许会推迟一两天。”
正午十二点,韩泗快步走入后院,鞋底敲打青石板,响声清脆。掌心攥着一枚银色小物,大小不及指甲盖,边缘带着锯齿,像是从大片银页上掰下的碎片。
“银页碎片。” 她放到林北辰掌心。银质地厚重,坠着掌心,“藏在镇禁司旧档案夹层,纸页泛黄,银片依旧光亮。银是禹的佐料。磨成粉末撒在树根周围,银的气息能带来安宁,哄它沉眠。”
下午两点,银片送入碗中研磨成细粉。研磨之时,碗轻轻震颤,像是认出了这枚银页。银粉细腻,撒在树根四周泥土里,银白粉末落在暗色土面,像撒了一层细碎月光。一缕清凉气息漫开,如同月光铺在水面,飘向天幕。天幕六枚光点短暂黯淡,再次亮起。
“又推进一点。依旧还差不少。”
傍晚六点,周恒远继续计数。怀表始终停摆,他依靠心念默数。双眼紧闭,嘴唇微动,数至一千,身子不自觉一顿,如同行路走到百步,脚步滞了一瞬。
“周叔。”
“禹苏醒程度更深,已经扭曲方圆百米的时间。白杨巷,就在这百米范围之内。” 周恒远睁开眼,眼底布满红血丝,三日未曾好好合眼,“计数的时候,空气会骤然沉滞,像有人按下短暂的暂停。”
“该怎么办?”
“继续数。钟表失效,就用心。人心,不会停。” 他再次闭目,唇齿轻动,一千零一,一千零二,一千零三。
夜晚八点,林北辰坐在后院。月光惨白,洒在第三棵树上,夜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树干内,碗一呼一吸,平稳起伏。树皮上,三道白字 “开”,一道金字 “守”,在月色下微微泛光。他闭上眼,锚点沉入禹域,沈若含笑伫立。
明天禹便会前来。届时,就是一场豪赌。赌赢,便可启动焊合,两半意识合一,母亲归来。他抬手摸向胸口金页,金页带着暖意,源尚在,人尚在。
月光慢慢从树的东侧移向西边。林北辰静静伫立,双脚发麻,才察觉已经站了许久。后院安静,唯有碗均匀的起伏声,如同沉睡之人,梦里轻柔的呼吸。
他低声自语。“不急。”
只是他心里清楚,事态早已不由人掌控。明日,禹将至。赌局,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