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下一步
汇报结束。
林北辰与沈若走出协会大楼。天色已经暗透,北京的晚风卷着枯黄落叶,掠过马路。楼宇门口的路灯亮起,将两棵松树的影子拉得悠长。沿街路灯依次点亮,车流绵延,红色尾灯在路面拉出流动的长线。林北辰并不熟悉这座城市,他习惯的是城中村窄巷、白杨巷青砖,还有黄河边漆黑的水面。这里一切都太过规整,规整得让人心里悬着。
两人沿着马路缓步前行,一路无话。晚风撩起沈若的头发,她抬手将碎发拢到耳后。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沈若率先打破寂静。
“寻找林书白。”
“可我们没有他的踪迹。”
“是。”
林北辰停下脚步,望向马路对面成片灯火。找人,说来简单。自从黄河一战林书白消失之后,协会多方排查,盯紧开门人各个据点,可他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不留半点痕迹。
“韩泗。” 沈若开口,“或许她知道线索。”
“她那本手抄本?”
“就是那本。” 沈若说,“韩泗一辈子都在记录开门人的秘闻,记载的内容,比协会档案还要详尽。如果世上有人猜得到林书白的去向,大概率是她。”
林北辰思索片刻,轻轻点头。
赶回白杨巷时,已是后半夜。巷口路灯昏黄,青砖地面蒙着一层薄露。连夜返程,路途遥远,车窗外绵延的黑暗,偶尔闪过远处小镇零星灯火,转瞬即逝。林北辰靠在车窗上,一夜无眠,脑海反复盘旋四个字:青藏高原。他从未踏足那里,只在资料里见过描述,连绵雪山,高原湖泊,长风推起草浪。那样荒芜辽阔的地方,藏着古老的禁忌,藏着他的父亲。
韩泗已经在小院等候。
她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一本老旧手抄本,牛皮纸封皮磨得发亮,边角卷翘,像是被千百次翻阅,纸页泛黄。看见两人归来,她从本子上抬起视线,安静等待他们开口。
林北辰在她对面坐下。“韩泗,你知道林书白在哪吗?”
韩泗轻轻摇头。
林北辰心底一沉。如果手抄本也没有线索,那这条路,就彻底断了。他看着韩泗抚过纸页的手,静静等候下文。
“但我大概猜到,他去往何处。” 韩泗缓缓说道。
“哪里?”
“青藏高原。” 韩泗抬眼。
“为什么是那里?”
韩泗翻开手抄本,翻到其中一页,指尖点在纸面。翻动时哗啦一声,旧纸带着潮湿陈旧的气息。纸上一行字迹潦草,墨迹浅淡,像是赶路途中仓促写下:青藏,古禁。
“那里封存着一处极为古老的禁忌。”
“是什么禁?”
“本子没有写名字。” 韩泗合上手抄本。
林北辰眉头微蹙。“没有名字?”
“只记下四个字:极其凶险。”
“古禁,青藏高原,凶险。” 林北辰低声复述,线索零散,轮廓模糊不清。
“林书白为什么要去那里?” 沈若问道。
“不清楚。” 韩泗摇头,“或许和纯源有关。”
纯源。林北辰眉头锁得更紧。林书白带着盗取的纯源,远赴高原,奔赴一处连名字都未曾留存的古老禁地。那里藏着什么,值得他冒这么大风险?高原海拔高耸,空气稀薄,补给艰难。林书白绝非鲁莽之人,做出这个抉择,必然有无法放弃的理由。越是猜不透,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凶险。
“手抄本只有这一句记载。” 韩泗说,“但能让开门人领袖携带纯源远赴千里,绝不会是寻常禁地。”
林北辰转头看向沈若。她站在灯影之中,神色平静,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这个小动作林北辰很熟悉,每当她难以决断时便会这样。片刻之后,她松开手指。
“青藏高原。” 林北辰开口,“我们要过去吗?”
沈若没有长时间迟疑:“要去。”
“需要筹备。”
“筹备什么?”
沈若望向他:“足够和开门人正面交锋的一切。”
林北辰沉默。黄河那场激战犹在眼前,林书白立于水面,四面八方的光尽数向他汇聚。下一次交手,只会更加凶险。他们要奔赴的高原,藏着无名古禁,还有手握纯源的林书白,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开门人。
要筹备的事情繁杂。银页、金页、绘制符印的材料,干粮,厚重御寒衣物。秦昭残存的三分之一银页,方婉如残缺一角的金页,白露身上尚未消退的半禁纹路。队伍何人随行,何人留守,一桩桩,都要慢慢敲定。
“明天开始筹备。” 林北辰说。
“明天。” 沈若应下。
小院归于安静。没有人继续谈论高原,但这地名沉在所有人心里,像石块投入水面,静静等待沉落。
风掠过白杨,枝叶簌簌响动。林北辰抬眼望向天幕,暗金色光点依旧消失无踪。禹还沉在那场漫长的梦里,梦里有树,枝头悬着三颗白果。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屋内。沈若跟在身侧,两道影子在路灯下交融在一起。身后,韩泗一页页合上手抄本,纸页哗啦作响,像一句悬在半空,没有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