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软硬不吃。
滴水不漏。
这个金凡淞，果然是个老狐狸。
他沉默了几秒，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凡淞，咱们也合作这么多年了，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顾溪的合同，明年就到期了。公司的意思，是想跟她签个长约，十年。条件你来开，只要不过分，我都能答应。公司的股份，也可以分给她一部分。”
这已经是王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他以为，金凡淞至少会有一点动心。
然而，电话那头的人只是顿了一下，然后说：“王总，您这个诚意太大了，我一个经纪人可做不了主。这事，还得看顾溪自己的意思。”
“她的意思，不就是你的意思吗？”王总的声音冷了下来。
“王总说笑了，”金凡淞的语气依然平静，“您也知道，顾溪这孩子，主意正得很。我能做的，就是帮她分析利弊，最后怎么选，还是她自己拍板。”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
王总彻底明白了。
没戏了。
顾溪，是铁了心要走了。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顾溪的哥哥顾泽，那个GY电竞公司的老板，已经成长为资本了，人家根本不缺钱，也不缺资源。
现在，顾溪羽翼已丰，金凡淞这只老狐狸也早已被她收服，他们还需要公司这个空壳子做什么？
要不，到时候跟她打官司？能拖她一年是一年。
王总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又自己掐灭了。
现在的顾溪，路人缘好到爆炸，粉丝战斗力强悍。
她本人没有任何黑料，业务能力更是有口皆碑。跟她打官司，舆论上就先输了一半。
到时候不仅一分钱好处捞不到，还会惹一身骚，公司的名声都得被她那些“溪流”冲烂。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最后一年里，好好合作，和平分手。
说不定，将来还有合作的机会。
想到这里，王总感到一阵无力。他纵横商场半辈子，第一次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身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行，我知道了。”他疲惫地挂了电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在了椅子上。
《八零年代的人生》剧组，B组拍摄现场。
“各单位注意！准备！ACtiOn！”
随着木鹤导演一声令下，片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一台轰鸣作响的纺织机前。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布条绑在脑后，脸上没有一丝妆容，只有为了贴合角色而刻意画上的一点点疲惫和蜡黄。
这是李秀丽在纺织厂的最后一天。
她已经决定辞职，下海。
镜头里，她的动作和周围的女工一样，麻利，熟练，带着长年累月形成的机械感。
但她的眼睛，不一样。
其他女工的眼里，是麻木和认命。
而李秀丽的眼里，有一团火。
那团火，在看到飞速转动的纱锭时，会燃烧得更旺。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卡！”
木鹤导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好！非常好！过了！”
他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不住地点头。
“你们看这个眼神，这个嘴角的小动作，绝了！这就是李秀丽！”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松了口气，看向顾溪的眼神里，全是佩服。
网上闹得天翻地覆，所有人都知道她现在是时尚圈的新宠，是即将踏上国际舞台的大明星。
可她在剧组里，没有一点架子。
该吃盒饭吃盒饭，该淋雨淋雨，该熬大夜熬大夜。
导演讲戏，她永远是听得最认真的那个。有时候还会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记下一些东西。
前一秒，她还在和助理小甜讨论晚上吃什么。
后一秒，导演一喊“ACtiOn”，她立刻就能变成那个生活在八十年代，对未来充满憧憬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纺织女工李秀丽。
这种专注和敬业，让整个剧组的人都对她肃然起敬。
顾溪从戏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对着导演鞠了一躬：“谢谢导演。”
“谢我干什么，我得谢谢你。”木鹤大笑着摆摆手，“去休息吧，下一场是你的夜戏，还早。”
回到保姆车上，小甜立刻递上温水和卸妆棉。
“溪溪姐，你快看微博！”小甜举着手机，激动得脸都红了。
顾溪接过水，慢慢喝了一口，才拿过手机。
热搜上那几个刺眼的红字，她只是扫了一眼，就没什么兴趣了。
她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最新的那条，还是之前发的杂志官宣的微博。
下面已经有了十几万条评论，点赞也超了500万。
她耐着性子，从上往下翻。
【女儿！妈妈爱你！你太给妈妈长脸了！】
【老婆你看到了吗！所有人都爱你！你就是最棒的！】
【溪宝，好好拍戏，我们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不要被外界的纷纷扰扰影响，做你想做的事。】
【顾溪，你用作品说话，我们用数据说话。放心飞吧，溪流永相随。】
顾溪看着这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了想，登录账号，在评论区里挑了一条回复。
那条评论是：【姐姐，最近降温了，在剧组要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顾溪回复：【收到了，你也一样，注意休息哦~】
然后又挑了几条有意思的，发了一些表情包，或者点个赞。
发完，她就把手机还给了小甜。
“啊？溪溪姐，你就回这几条啊？”小甜有点不解，“不多跟粉丝互动一下吗？他们都快想死你了。”
“几条就够了。”顾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他们知道我看到了，就行了。”
她不是不在乎这些赞美和荣誉。
只是她更清楚，演员的根，在作品里。
《VOgUe》的封面，是对她过去成绩的肯定，也是她下一段路的起点。
但路，终究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她最重要的事，是演好李秀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顾溪的生活被一种精确到分钟的节奏切割得整整齐齐。
《八零年代的人生》剧组就像一台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木鹤导演是那个嗓门最大、精力最旺盛的主控引擎。
顾溪每天在泥泞的土地和充满时代气息的厂房间穿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几乎成了她的第二层皮肤。
偶尔，她会像个幽灵一样，从八十年代的奋斗女青年李秀丽身体里抽离，坐上志哥的车，赶往另一个片场。
那是《路过人间》的剧组，气氛和《八零》那边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