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三层大小不一的水晶灯,光线被切碎成细小的虹彩,洒在正中央那座垒得半人高的香槟塔上。
角落里,一支弦乐队正拉着悠扬的曲子,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托盘,在人群中无声穿行。
周围的一切,都在彰显着这是一场档次十分高的宴会。
而我们的主角肖墨,正站在大厅的角落,拿着一个撒有金箔的小蛋糕,认真地品鉴着。品鉴的结论是:金子没啥味道,除了好看之外好像没什么特点了。
这便是上周莎拉所说的,需要他作为男伴一起参加的宴会。具体是什么宴会,肖墨也没打听,反正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此刻的莎拉,正在不远处和一群穿着正式的人说说笑笑。那些人举手投足间全是生意人的做派,一看就是TOPS的人。
肖墨对这种场合向来敬而远之,索性窝在角落里,专挑贵的点心下手。反正是蹭的,不吃白不吃。
他把手里的小蛋糕一口吃下,正打算去餐台再补充一批弹药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深灰色的军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和第一次见面时穿的那身一模一样。
“伊瑟尔德?”
肖墨愣了一下,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者正是伊瑟尔德,她在他面前站定,轻轻笑了一下。
“肖墨,好久不见。”
“你们防卫军,竟然会参加这种宴会吗?”肖墨低头小声地问道。
“今天我是以军事顾问的身份过来的,不是军人。”
肖墨了然地点点头,又瞟了一眼大厅那头还在谈笑风生的莎拉,朝更僻静的角落抬了抬下巴。
两人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这个角落背光,人声被盆栽隔去大半。
就在两人站定的瞬间,肖墨感觉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连接了上来。像是把头埋进水里一样,四周的喧嚣被滤去,只剩下身边这一方小小的安静。
“好了。”
伊瑟尔德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这样说话,就没有人能听见了。”
这是伊瑟尔德用始祖印记开发出来的用法,在精神层次建立连接,两人可以直接交谈,外人无从窃听。
伊瑟尔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看你的样子,好像不知道这场宴会举办的原因?”
“难道我应该知道吗?”肖墨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莎拉也没和自己详细说过啊,自己还以为都是和之前一样走个过场呢。
“这场宴会,是为了庆祝尼尼微被击退所举办的。”
“虽然防卫军对外宣称,这是他们的功劳。但我从内部消息得知,击退尼尼微的人,是星见雅,和一位获得了HIA零号空洞调查许可的调查员。”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肖墨身上,那意思简直不要太明显,就差直说那个调查员就是他了。
“看你的表情,倒是一点都不恼怒?被防卫军抢走了功劳,你就不生气吗?”
伊瑟尔德看肖墨听到这个消息后,神情没发生什么变化,就像是听路边的小报一样。
“星见雅都没生气,我干嘛要生气。”
肖墨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名声这个东西,多了就会变成别人拿捏你、要挟你、利用你的手段。还是默默无闻,闷声发大财的日子比较适合他。
“真是佩服你这种豁达的态度。如果防卫军高层都像你一样豁达,我也不用被派来参加这场宴会了。”
伊瑟尔德轻声道,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还和你有关?”
肖墨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古怪。
“等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伊瑟尔德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否认。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你的身份和性格,已经被调查得清清楚楚了。让我想想,报告上是怎么写的。”
她掰起手指,一项一项地念。
“实力强大,有正义心,还有——十分滥情。”
肖墨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防卫军情报部门的这群人还真有些东西,大部分都被他们扒出来了。就是最后那条评价,就不能换个委婉点的说法?
“月城上尉不就是你的未婚妻吗?不过她现在已经脱离防卫军了。”
伊瑟尔德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防卫军高层认为,美人计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拉拢你的方式。”
她轻轻抚摸了自己的脸庞,触感如玉。十余年的军旅生涯也没有让她长出几道皱纹,即便伊瑟尔德不在意这些,但还是认为这是一件好事。
“于是就把我派过来了。毕竟我,应该还算是有几分姿色吧。”
肖墨上下打量了一下,伊瑟尔德确实算是很漂亮的那一档了,特别是身上自带的气质,就给人一种寡妇的感觉,风味十足啊。
说完,伊瑟尔德不动声色地用眼神示意了一个方向。
肖墨顺着看过去,一个穿着军装的人正站在不远处,时不时地往这边打量。
肖墨面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已经彻底无语了。
“没想到防卫军也会用这种计谋,我还以为那群人不会像TOPS那样满脑子弯弯绕绕呢。”
而且说真的,防卫军高层要是知道,他们派出来执行“美人计”的这位,不仅早就和他有勾结了,背地里还是个称颂会司教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防卫军高层的那些猪头就是这样,本质上他们和TOPS的那些商人没什么区别,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伊瑟尔德随手从路过的侍者手上取下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肖墨。肖墨接过香槟,挑了挑眉。
“所以,为了我回去之后的报告好写一些,你可要陪我演一下戏啊,我的战友。”
伊瑟尔德举杯示意,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肖墨明白过来了,他轻轻举杯,碰了上去。酒杯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就此更近了一些。
不远处,那位军装人士看到这一幕,端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但肖墨敢打赌,那家伙回去的报告上,肯定是要多记上两笔。
不远处的莎拉似乎也看到了这边,三言两句打发了身边的人,转身向肖墨这边走来。其他人看到莎拉走去的方向,脸上也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对了,洛伦兹少将那边,你还是没调查出什么东西吗?”
说到洛伦兹少将,伊瑟尔德平静的脸庞上,难得出现了波动。她情绪化地咬了咬嘴唇,随即又收了回去。
“虽然找到了一些证据,但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很多东西都已经遗失了,没有办法完全确认,就是他干的。”
“但如果真的和他相关的话......”
她垂着眼,声音低了下来。
“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那一瞬间,她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但很快,她就眨了眨眼,把情绪按回了深处,重新变回了那个知性的伊瑟尔德。
“如果遇到了什么困难,联系我就好。”
肖墨微微一笑,将香槟举向她。
“毕竟如你所说,我们可是战友啊。”
伊瑟尔德愣了一下,随后久违地露出了笑容,两杯香槟再次轻轻一碰。
“谢谢你肖墨。如果不是你的提醒,或许我还需要很久,才能找到罪魁祸首。”
“如果我真的成功了,我就——”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杂音,毫无征兆地炸响在两人的脑海里。
有什么东西粗暴地挤了进来,一把将两人的连接扯断了。
“两位——”
一个声音横插了进来。
“你们聊得很开心啊,不如让我也听听,你们在聊什么?”
莎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她一步跨进两人中间,毫不客气地一挤。肖墨踉跄着后退,后背直接贴上了墙,退无可退。
莎拉站在原地,绿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伊瑟尔德。从这个女人身上,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个人的身上,应该也有始祖的印记。
被这么侵略性的盯着,伊瑟尔德倒也不恼,反而识趣地后退了半步,率先自我介绍起来。
“莎拉小姐你好,我是伊瑟尔德。防卫军的军事顾问,受邀来参加宴会。”
莎拉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是咄咄逼人的追问着。
“伊瑟尔德小姐,不如说说看,刚才你和我家肖墨在悄悄聊些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面对莎拉再次的咄咄逼人,这次伊瑟尔德没有退,让你一步也就算了,那算我圆滑,可你要是得寸进尺的话,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反而上前一步,几乎和莎拉脸贴脸站定,两人的身子紧紧挨在一起,胸前的饱满挤压出暧昧的形状。可四目相对之间,没有半分暧昧,全是寸步不让的锋芒。
“我说莎拉小姐。”
伊瑟尔德率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两个人听清。
“对您的男伴逼得太紧,也不是一件好事。男人嘛,总要有一点自己的私生活,不是吗?”
莎拉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挑衅我?”
“只是同身为女人的忠告。”
伊瑟尔德微微一笑:“毕竟你护得越紧,他越是会想逃出去。男人,都是这样的生物。”
“你这家伙!”
两个人狠狠地对上,虽然谁都没有动手,但看这氛围,已经和打起来没什么区别了。
肖墨被两人挤在墙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在眼前对波。以现在的气氛,他感觉自己不管说什么,都必然会被两个人一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