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润逢上任以后,很快也搬进了自己的房子。
房子在家属院最上面一层,位置清静,采光也好,顶楼还有一小块露台。
原来的装修已经有些年头,家具也是房子配好的老式样子。
宫润逢工作越来越忙,根本抽不出多少时间管这些琐碎的事情,便把房子的装修和家具置办全权交给了言岱,连同一笔相当宽裕的装修款也一并给了她,只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思来,务必要住得舒服。
言岱拿到钥匙以后,顿时觉得自己肩膀上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她第一时间就把李咕咕拉了过来。
两个人对着那套房子的户型图研究了半天,第二天一早便坐车去了家具厂。
李咕咕原本只是想陪言岱来逛逛,结果一进家具厂就来了精神。
“这个沙发怎么样?”
“颜色太深了。”
“那这个呢?”
“太花。”
“你到底想要什么?”
言岱站在一排家具中间,认真想了一会儿。
“干净一点,软一点。”
她喜欢那种简单的欧式风格,不要太复杂的雕花,也不要那种沉甸甸的深色家具。墙面最好是很浅的奶白色,家具也尽量选奶白、米白或者浅木色,窗帘不能太厚重,沙发也不能选那种一看就很老气的花纹。
李咕咕很快就被她带进去了,两个人从颜色聊到家具,从家具聊到整个房子的动线。
客厅不能摆得太满,不然进门以后显得堵。餐桌最好靠近厨房,吃饭的时候不用端着菜走来走去。书房要留出足够的地方放书柜,宫润逢以后肯定会有很多文件,书桌也不能弄得太小。卧室里的柜子要提前算好尺寸,不然到时候买回来放不进去,再漂亮也白搭。
两个人一开始还什么都不懂,后来在家具厂里跑了几趟,慢慢也学会了一些行话。
什么叫“全实木”,什么叫“贴皮”,什么是“包边”,什么样的家具看着漂亮,实际上用不了几年就容易坏。
甚至连老板说一句“这个价格已经很实在了”,她们都知道后面还有价可以往下砍。
第一次谈价的时候,言岱还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听。
后来听多了,她胆子也越来越大。
老板报了一个数,她先皱眉,李咕咕在旁边跟着帮腔,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家具老板说得直摇头。
“姑娘,你们两个这是来买家具还是来做生意的?”
言岱笑眯眯的:“您要是不让一点,我们下次可就不来了。”
“还下次呢?”
“当然有下次。”李咕咕在旁边接话,“她家东西多着呢。”
老板被两个姑娘磨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往下让了一截。
但是回去之后俩人一核对就后悔了。
“你记不记得他下午说,这个柜子一套要三百八?”
“记得。”
“后来我说贵,他就说给我们算三百六。”
“嗯。”
“结果我刚才发现,他给我们的单子上根本就没写三百六。”
李咕咕愣住了。
“多少?”
“三百八。”
“……”
两个人同时沉默。
下一秒,李咕咕直接倒在沙发上笑了起来。
“我们被骗了!”
“你还笑!”
“我不是笑这个,我是觉得咱俩太蠢了。”
小姑娘道行不深,一下子就被人家摆了一道。
后面涨了记性,水电、墙面、木工,更是一样一样地跟着看。
哪里要重新走线,插座应该留在哪里,厨房的水管怎么走,卫生间要不要重新做防水,暖气片的位置会不会影响家具摆放,连窗户边上留出来的那一点空间,她们都要站在那里比划半天。
有时候工人说一句话,两个人听得一头雾水,还得回去问人。
问明白以后,第二天又跑回来继续盯。
忙了几天下来,言岱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好像真的长大了。
以前她跟着大人出门,最多就是挑自己喜欢的衣服、买一点零食,花钱没个定数。
可现在她拿着一沓沓报价单,居然能跟人坐下来认真算钱,知道哪一项贵得不合理,知道什么地方的钱可以花,什么地方其实没必要花。
“二十岁的人装修个房子,就觉得自己长大了。”李咕咕笑她。
言岱不服气:“本来就是啊。”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账单,自己也忍不住笑。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套房子一点一点按照她的想法变了起来。
客厅最终定了奶白色的沙发,墙面也是很浅的颜色,窗帘选了柔软的浅色布料。家具没有大面积复杂的雕花,只在细节处留了一点简单的线条,看起来清爽,又不会太单调。
她最喜欢的还是顶楼那块小露台。
第一次上去的时候,她就在心里把以后要摆什么都想好了。
靠墙的位置可以种迎春、月季和几盆茉莉,到了夏天,藤蔓爬上棚架,下面摆一张小圆桌。
至于秋千,她已经看好了位置。
等全部弄好以后,天气也应该暖起来了。
到时候她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吹风,看书。
那天傍晚,她和李咕咕又跑上来看了一遍尺寸。两个人在露台上转了一圈,最后也没急着下去,干脆并肩坐到了还没铺好的地板上。
言岱把脑袋往李咕咕肩上一靠,手里还拿着那张被她画得乱七八糟的平面图,指着露台的一角说:“我跟你说,这边到时候一定要种花。迎春放最前面,月季往后一点,茉莉可以放旁边。等夏天的时候,这一面全爬满了,就特别好看。”
李咕咕低头看了一眼她指的位置,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那你这个棚子是不是还得再往外面延一点?不然等藤蔓长起来,估计遮不住。你不是还想在下面放桌子吗?”
“对,所以我已经想好了。”言岱说得很认真,“桌子不用太大,两个人吃饭够了就行。然后旁边放两把椅子。要是天气特别好的时候,我们就把菜端上来吃。”
“我们?”
“当然是我们啊。”言岱理所当然地看她,“你以后肯定得来啊。”
李咕咕故意说:“那我还以为这是你们家的露台呢。”
“你来不就是你家的吗?反正多一双筷子的事情。”
“这话我可记住了啊,到时候我天天来,你可别嫌我。”
“你敢不来我还要叫你呢。”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