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岱听得心里发紧。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可是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怎么行啊?大湾区离咱们这里有多远你知道吗?你连火车要坐多久都不知道吧?”
“我不是一个人。”
“你还说不是一个人。”言岱立刻抓住她的话,“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万一被骗了怎么办?你连那边住在哪里都想好了吗?”
李咕咕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先别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又不是明天早上一个人背着包就跑了。”
“李咕咕!”
李咕咕伸手捏了捏她的手:“我有个叔叔就在那边。”
“亲叔叔?”
“嗯,亲的。他在那边好多年了,做点小生意,也算站住脚了。我过去以后先住他那里,跟着他学一段时间,不会让我一个人睡大街上的。”
言岱还是不放心:“可是你什么都不会。”
“我可以学啊。”
“做生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又不是傻,我当然知道外面不好混。可你说,我留在这里又能干什么呢?”
她顿了顿,又说:“所以我就想,既然我没读成大学,那我就换条路走。去外面看看,做做生意,哪怕一开始什么都不懂,至少我还能学。”
“总不能我二十岁就把自己的人生看完了吧?”
言岱也知道,有些人一辈子待在一个地方,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也未必觉得不好;可也有些人,心里就是藏着一点不甘,总觉得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自己应该去看一眼。
只是她没想到,李咕咕会真的走。
而且走得那么远。
言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衣角。
“那……你什么时候走?”
“等你婚礼以后。”
“具体什么时候?”
“还没定。”
“那你去了以后多久回来一次?”
李咕咕被她问得笑了:“你怎么一下问这么多?”
“我当然要问啊。”
“放心吧,我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李咕咕故意逗她,“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挣到钱了,到时候坐火车回来找你。”
“你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言岱说到这里,忽然说不下去了。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她不想哭。
今天明明应该是高兴的。
她的新房子快要装修好了,她马上就要结婚了,最好的朋友也应该替她高兴。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李咕咕要告诉她,她要走了。
而且一走就是那么远。
言岱偷偷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
她不敢再看李咕咕。
她怕自己一看她,眼泪就真的掉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故作轻松地说:“那你去了以后可不能把我忘了。”
“怎么会。”
“也不能不写信。”
“好。”
“电话也要打。”
“好。”
“逢年过节必须回来。”
“好。”
“还有……”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你要是受欺负了,就回来告诉我。”
李咕咕没说话。
言岱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点。
她慢慢抬起眼睛,正准备再说什么,却突然看见李咕咕已经泪眼汪汪了。
眼眶里全是泪。
“你哭什么啊……”
言岱话还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她赶紧抬手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也不管了。
李咕咕看见她哭,自己也彻底忍不住了,伸手一把抱住她。
“宝猪猪……”
言岱一下扑进她怀里。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两个人抱在一起,谁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
李咕咕一边哭一边拍她的背,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哄:“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言岱哭得说话都带着鼻音:“你最好回来……”
“肯定回来。”
“骗人怎么办?”
“那你就来大湾区抓我。”
“我才不去。”
“你不是刚才还说想去很多地方吗?”
“那也不是去找你的。”
“行行行,那你以后要是真去了,可别嫌我烦。”
“你什么时候不烦了?”
“你看,这时候还有心情损我。”
言岱被她说得哭着笑了一下。
言岱和李咕咕在楼下又磨蹭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李咕咕先抹了抹眼睛,推着她往前走:“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别让宫润逢等你。”
言岱吸了吸鼻子:“我才不管他。”
“行,你现在是有人接的人了,我这个没人接的就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啊。”
“没几步路,不用了。”
李咕咕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言岱也抬起手挥了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路对望了一会儿,直到李咕咕拐过楼角,身影彻底看不见了,言岱才慢慢把手放下来。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新家离她原来的家并不远,就在同一个小区里,走回去也不过十来分钟。
可她今天却走得格外慢。
刚才在露台上的时候,她哭得厉害,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反倒没觉得那么难受。现在一个人走在路上,周围安安静静的,风从耳边吹过去,那股说不清楚的酸涩才一点一点地冒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难受什么。
李咕咕只是去大湾区,又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而且大湾区那么大,听说现在发展得很快,年轻人都愿意往那边跑。李咕咕去闯一闯,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番天地。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她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她。
她低着头,脚尖慢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一路走得没精打采。
宫润逢就是这个时候看见她的。
新房子离言家原来的住处并不远,同在一个小区里。他从另一边过来,远远地便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
平时言岱走路总是没个正形,心里想着什么,脚下就往哪儿去,快的时候一阵风似的,慢的时候也要拉着人说个不停。可今天她却低着脑袋,一步一步往前挪,脚尖还时不时踢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宫润逢脚步慢了下来。
他先看了一眼她身后。
没有李咕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