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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知己

    今日是正式会谈的日子,苏立起得很早,在别墅里略作梳洗,便带着人乘车前往了帝国大厦,应魁首邀请一起共进早餐。

    魁首亲自引着他,进了一间,雅致的小餐厅。

    餐厅里的长桌之上,早已摆下了丰盛的早餐。

    苏立与魁首,分宾主落座。江若凝侍立在苏立身后,集中精力聆听着两人对话,以便随时翻译。

    起初两人只是随意地用着早餐,说些风土人情的闲话。

    可说着说着,魁首的话头,便不由自主地拐到了,他那套矢志不渝的抱负上去。

    他放下刀叉,坐直的身体,一双眼睛人射出了兴奋的光芒,手臂也开始随着言语有力地挥舞。

    苏立瞧着魁首这副造形,心头便知这早餐没法吃,当即也放下了手里的餐具,坐直腰身凝神去听。

    “苏,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被人踩在脚下是什么滋味..........”

    “屈辱,饥饿,绝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一个人的骨头!”他猛地一挥拳,“可我偏要叫他们瞧瞧........”

    苏立脸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郑重模样,这捧角的活儿,开场了。

    魁首这一开口,便如那决了堤的洪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他从屈辱,讲到复兴,从旧日的破败,讲到未来的荣光,时而痛心疾首,时而慷慨激昂,那一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两团仿佛永不熄灭的火。

    苏立便端坐在那里,认认真真地听着。

    他的脸上恰到好处地,随着对方的言语变幻着神情。

    听到痛处,他便眉头紧锁,面露愤慨,讲到豪情,他便目光灼灼连连点头。

    “说得好,就应该这样。”待对方稍作停顿,苏立便轻轻鼓掌,“振聋发聩,振聋发聩啊!”

    这一番配合,当真是滴水不漏。

    魁首听得更是大受鼓舞,只觉满肚子的抱负,生平头一遭,遇上了真正肯听,又听得懂的人。

    他演讲得愈发投入,手臂挥舞得愈发有力,那语速也越来越快,仿佛要将胸中,积压了多年的块垒,一股脑尽数倾倒出来。

    就这么 整整一个小时。

    苏立面上始终恭谨而热切,那心里头却早已吐槽开了。

    ‘好家伙,这捧角的活儿,当真是一门技术活,我容易吗我,唉!’

    他须得时时刻刻,盯着对方的神色,拿捏着鼓掌的时机和点头的轻重,连那一声声赞叹,高了低了,都有讲究。

    这一个小时下来,他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发酸。

    而最苦的还不是他,是站在身后的江若凝。

    她此刻,已是濒临崩溃。

    她心中早已叫苦不迭,她现在面对的不是寻常的对话,你一句,我一句,中间总有停顿,留给她思量转译的时间。

    她现在面对的是一场,激情澎湃的即兴演讲!

    而且语速快得惊人,一句赶着一句,几乎不留缝隙。

    那些个德意志的长句本就绕口,再加上魁首时而咆哮,时而低语,许多话连听个明白,都要费上十分的精神,更遑论还要分毫不差地转译出来。

    她须得做到同步同声,人家话音刚落,她的译文便要跟上,留给她反应的时间连零点几秒都不到。

    稍有迟疑,便要被那滚滚而来的词语,远远抛下,再也追不上。

    她甚至不敢眨眼,唯恐眼皮一合,便要漏掉关键的字眼。

    江若凝的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张小脸绷得发白,大脑超负荷运转,将那一串串,飞快的言语,硬生生在舌尖转成了大夏的官话。

    而身前的苏立,却瞧不见她的窘迫,依旧从容地配合着魁首的演说。

    终于,那滔滔不绝的演说告一段落。

    魁首胸膛剧烈起伏,犹自沉浸在,方才的豪情之中,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满怀殷切地望向苏立,等候着他的回应。

    苏立端起手边的咖啡,浅浅啜了一口。

    借着这一瞬的工夫,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组织着言语。

    这位魁首,是个感情充沛的近乎神经质的人物,自负而又激情。

    这寻常的奉承,入不了他的眼,须得从这“信念”和“孤勇”上着手,方能说到他的心坎里去。

    他缺的不是权力和畏惧,而是一个地位平等的知音!

    念及此处,苏立轻咳一声,放下咖啡,抬起头,目光诚挚而深沉。

    “我这一生,”他缓缓开口,“见过的枭雄,不计其数。”

    “他们有野心,”苏立沉声道,“却没有您这样,能燃烧一切的信念。”

    “他们所求的,不过是个人的富贵权力,为此,不惜在列强的夹缝里,讨一口残羹冷饭。”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宁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民族日渐萎靡,精神消散,但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不敢挥起剑,斩断那套在身上的一道道枷锁。”

    魁首听得呼吸渐渐急促。

    “唯有您,”苏立猛地抬高了声音,“敢站出来,把那破碎的人心重新拧成一股!把那沉沦的国度重新托上云端!”

    “旁人只看见您的杀伐,”他目光灼灼,直视对方,“而我看见的却是,一个人独力扛起整个民族命运的,那份孤勇!”

    “轰!”

    这一席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魁首心头炸响。

    多少年来,他听过的逢迎、畏惧、唾骂,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将他心底,那点连自个儿,都未必说清的孤绝,这般赤裸裸地剖白出来。

    他眼眶微微发热。

    往日里,那如潮水般涌来的质疑和非议,还有敌人的围堵,一瞬间仿佛都有了答案。

    有多少人,骂我是疯子,是屠夫!

    那些腐朽的敌人,那些怯懦的叛徒,那些被谎言蒙蔽的蠢货,他们又怎会懂得?

    伟大的事业,从来没有温柔的坦途。要唤醒一个沉睡的民族,要夺回属于我们的土地与荣光,岂能不付出血的代价?

    我,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追逐王冠,我是背负着整个民族的命运,在前行!

    “他们....”魁首的声音微微发哑,“都怕我,或者只是有求于我。”

    “却没有几个人,”他望着苏立,“能像你这般明白我。”

    苏立轻轻摇头语气愈发恳切。

    “畏惧是弱者的姿态,逢迎是人性的使然。”

    “而我....”苏立,郑重道,“看见的是一个背负时代的巨人。”

    “前路纵有万千烽火,”他一字一顿,“纵然举世皆与您为敌,但只要信念不灭,必将迎来新生!”

    “历史,”苏立目光灼灼,“从来只记那敢为天下先的勇者!”

    魁首双目微红,热切地望着苏立,心头翻江倒海。

    他,是懂我的人。

    所有人,都只看见烈火与刀锋,却看不见我长夜独坐时那份煎熬。

    多少次的自我怀疑,如同毒虫啃噬着心神,那些失败的预兆和敌人的围堵,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常常自问,是不是我走得太远?

    可方才,苏的一席话,却像一把火炬,照亮了前路。

    不是我偏执,是他们眼界卑微。他们拿渺小世俗的尺子,来丈量我的宏图。

    牺牲是必要的,雷霆是必要的,一切残酷,都是新生必经的炼狱。

    想到这里,魁首再难自持,蓦然起身,绕过餐桌,大步走到苏立面前,伸出双手紧紧地,攥住了苏立的臂膀。

    他的目光滚烫如火。

    “苏!”他情绪激荡的说道 “那些庸人永远不会懂我,可你懂!”

    “从今往后,”他郑重地说道,“你便是我最好的知己!”

    苏立也伸出手 与他重重一握,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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