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硝烟散去,空气中还弥漫着过量的奥术解离味,恶臭的烤焦味,冰棱融化的清新气息。
从北面的奥特兰克山口,到索多里尔河的出海口,满眼满眼都是横七竖八,以各种姿态扭曲堆叠在一块的绿色人形。他们面目狰狞,不再动弹,不时还能看到殷红口子的断肢,像是一个个被玩坏的劣质玩偶。
为了防止污染,连鱼人都不得不在【老瞎眼】的威逼下,苦哈哈地干活,帮忙将铺满整个河面的兽人屍体拖上岸。任由这些玩意在河里泡几天,鱼人倒没所谓,出海口附近的南海镇必定爆发可怕的瘟疫。
河边,一个个联盟大头兵戴着面巾,看上去像迪菲亚兄弟会的盗贼,拿着竹竿等玩意帮忙捞屍体。
更多联盟士兵在打扫地面战场。
「哟!这里还有个喘气的!」有打扫战场的看到一个断了一双手的倒霉蛋兽人还在抽搐。
正当一个打扫战场的达拉然士兵想随手结果那个部落战士,却被旁人制止了:「约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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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约翰的新兵捂着鼻子小跑过来了。
「你还没见过血吧!」老兵坏笑着。
「没,我的部队傍晚才到,没赶上————」
「正好,我教你玩【联盟猜拳】。
「啊?」
「很简单,你只要找一个兽人,然後不停出【石头】!【石头】!【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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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老兵们看着血肉模糊的兽人,大笑起来:「哈哈!头晕是正常的。」
就这样,新兵变成了老兵。
今天希尔斯布莱德丘陵大战的战果是如此辉煌,注定会被载入联盟史册。
入夜,除去防备索拉丁之墙方向的八万新兵,以及白银之手骑士团,整个联盟营地陷入了狂热的庆祝状态。
到处是熊熊燃起的篝火,为了庆祝,达拉然那边紧急调来数百车美食。
十兵们载歌载舞,用来自天南地北的不同方式,不同口音的人类通用语欢笑着,庆祝这场史诗级大胜。
只可惜有些士兵在闻到烤肉味时,居然很没节操地呕吐起来————
联盟元帅大帐里,同样是欢声笑语,将军们祝贺着彼此。
图拉杨来了:「报告大元帅!初步点算,今天一战,我军击杀兽人超过八十万。当中大概五十万是兽人苦工。剩下的以二线氏族兽人居多。我军战死超过四万人,受伤七万余。」
听到这数字,大帐里原本热烈的气氛呈现出微妙的两极分化,一部分将领脸上依然挂着兴奋的笑容,另一部分则变得沉默起来。
洛瑟玛摩挲着酒杯的外沿,缓缓地:「世上从来没有简单的胜利。往好的看,联盟失去了四万精锐,但也收获了三十万老兵。」
「你说得没错,是我多愁善感了。」安度因挤出一个略为勉强的笑容。
部落的一线氏族确实凶悍,最初接敌的奥特兰克、暴风和洛丹伦部队是伤亡最大的。不过胜利能掩盖很多东西。
洛丹伦等人类王国的人力资源依然充沛,只要胜利,他们现阶段就能源源不断送来新兵。
能打扫战场,就能回收大部分武器装备,经过铁匠和护甲匠的修补、锻打,武器装备又能反覆使用,发给新兵。
关键是这一战彻底把联盟大军的精气神给打出来了。
别忘记,在希尔斯布莱德丘陵一战之前,联盟只不过是一个三家首都被摧毁,几乎所有成员国都被部落暴揍的失败者同盟」。
今天过後,一雪前耻。
很抽象,今天一战过後,居然有人提出是否可以跟部落谈判,让部落滚回老家就算了。
说话的是艾登*匹瑞诺德的侄子依西顿。
其实这话可以理解,今天奥特兰克人的损失也很大,战死一千多,再打下去,奥特兰克再无可战之兵。
放在联盟,以及以洛瑟玛的角度,这都无法接受。
「匹瑞诺德少将。两千多年前的巨魔之战,高等精灵把巨魔赶出永歌森林,想着保持和平就算了,反正我们有符文石魔法阵保护森林,结果是前不久,上百万巨魔在永歌森林里肆虐,差点攻入我们的首都。而目我跟你说,部落还有至少四个主战氏族没从他们老家过来。每一个都不输今天的火刃、黑疤和血窟氏族。」
这话让联盟将领个个不寒而栗,顿时把不爽的目光投向在场不多的奥特兰克人,分明在说:你们打不动,可以滚蛋!
打压了软骨头所谓的和平愿景」之後,接下来就是讨论如何战略反攻了。
安度因呷了一口酒,转而吩附图拉杨:「接下来我们要准备攻打索拉工之墙————
没想到洛瑟玛制止了他:「可能,没这个必要了。」
他话音落下,好多联盟将军用诧异的目光望向他。
「如果我是奥格瑞姆,我不会在索拉丁之墙跟联盟死磕。」洛瑟玛来到军事地图前,指着阿拉希高地:「部落在这里,没有跟我们相持的资本。因为阿拉希高地养不起大军,我想,托尔贝恩上将最有发言权。」
索拉斯*托尔贝恩一面郁闷,他尾随部落大军从中洛丹伦的山道杀过来,却没有什麽发挥的机会。小规模追着部落士兵的屁股砍,根本无法宣泄激流堡被毁灭的怨恨。
傍晚赶到丘陵,只赶得上这场他参与度不高的庆功宴。
索拉斯还是点头:「确实如此,阿拉希高地元素生物横行,除非部落的萨满能一下子控制高地所有元素生物,否则部落养不起十万大军。」
光靠萨多尔大桥补给,那也太要命了。
部落就不擅长这种跨地区运输供应大军的打法。
图拉杨突然道:「那部落可以牺牲一些三线氏族死守索拉丁之墙,不给我们追击的机会。」
必须承认,图拉杨成长得飞快。
洛瑟玛抛开图拉杨後世可能变成圣光魔怔人不说,起码现在的图拉杨确实拥有不错的军事天份。
洛瑟玛笑笑:「没事,我跟库德兰会让奥格瑞姆睡不着,连夜放弃索拉丁之墙的。我们会告诉部落,不赶快滚蛋,那就别走了。」
在场的联盟将官个个露出相当微妙的表情。对於磨王」洛瑟玛的手段,他们早有耳闻。
没有洛瑟玛,多半就没有这场大胜。
大家感激他之余,又不禁感慨奥格瑞姆的倒霉。
大家私底下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相信我,你不会想成为洛瑟玛的敌人的!」
时至今日,洛瑟玛早已不需要再对联盟众将证明什麽。相反,是那些新来的家伙要证明自己配得上自己的联盟将军徽章。
安度因点点头:「那好,具体我就不过问了。我们就以快速收复阿拉希高地为前提,研究【湿地】的进攻方案。今天大家太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早天亮,以斯托姆加德的部队为核心,组成
追击部队。」
「是!」索拉斯兴奋无比。
别看他手底下的斯托姆加德人今天跑了一天山路,累得够呛,他们终究跟今天大战过後体力透支、而且几乎人人带伤的主力不同。即将收复故土的狂喜就是最好的兴奋剂,让他们的战意保持在极高水平。而且作为本地人,被部落伏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散会後,索拉斯更是专门跑去感谢洛瑟玛。
「太感谢了,如果没有你,当初跑出来的斯托姆加德人估计要少一半。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索拉斯说这话时,他侄子达纳斯在旁也跟着点头。
洛瑟玛倒不客气:「那好说,如果将来奎尔萨拉斯要打阿曼尼巨魔的老巢,陛下能派一支精锐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试探,倘若索拉斯不肯,洛瑟玛也不会说什麽。只不过以後激流堡出事,他不会再考虑拉一把。
没想到索拉斯一拍胸口:「这是什麽话,您是整个斯托姆加德王国的大恩人。只要是阁下您的要求,斯托姆加德必定以倾国之力帮忙。」
「对!没错!」达纳斯跟着附和。
这一次轮到洛瑟玛有点感动了。说真的,他帮斯托姆加德人的帮,你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他不过是帮索拉斯提前下决心把人撤去洛丹伦,然後避过了後卫部队被全歼,当然,也可以说是洛瑟玛击溃了红龙,让他们撤离时不用天天被龙息追着烧。
可索拉斯的义气同样值得称道。
「感激不尽。」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并没有谁知道,亚历山德罗*莫格莱尼回到自己的营帐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回到他的卧室,那是一间徵调来的民房。
借着烛光,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子。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噢,亲爱的,我今天受了不少伤。不过感谢圣光,它治癒了我,放以往————你会很担心吧。」
莫格莱尼的妻子伊莲娜在笑。
「今天我看到好多棒小伙,他们战斗得很英勇。我想,雷诺和达里安长大後也会这麽英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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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莲娜还在微笑。
莫格莱尼颤抖着伸出手,摩挲着妻子的脸,冰冷而坚硬。
莫格莱尼笑了,也哭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用自己粗糙的手指头把妻子脸上油彩的灰尘小心地拭去,然後将她挂回到墙上。
在妻子笑眼注视下,这位白天像战神一样斩杀过百名兽人的联盟勇士没有睡在侍从铺好的柔软床铺上,而是靠在妻子身边,佝偻着身子,一寸一寸滑落,最终蜷缩在墙边,沉沉睡去。
时光仿佛开始回溯,回到了家园尚未被兽人入侵的那一天————
莫格莱尼嘴角挂着笑,伊莲娜笑得也很甜。
几十里外,那座被红龙烈焰炙烤过後,变得相当圆润」的索拉丁之墙要塞。
站在城头,看着日暮下三三两两的兽人士兵影子从西面归来,奥格瑞姆无限惆怅:「就这麽多了吗?」
「应该不多了。敦霍尔德城堡的部队也撤回来了,今晚还没回来的,就是————」
回不来了!
大酋长的喉头咕嘟了一下,仿佛只是无意义的声响。瓦罗克知道,那是这场部落前所未有的大惨败太过苦涩,让大酋长难以下咽。
当然,大酋长可以发挥赢学,强辩说自己没有输。
那也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几大一线氏族的主力伤亡还没过半。
兽人对於自家氏族以外的伤亡并不在意。
可大酋长能这麽欺骗自己吗?
不能!
部落不是单纯由最能打的兽人勇士组成的。运行这个名为部落」的强大战争机器,需要大量地位垫底的苦工,需要数不清提供肉食的狩猎者,需要铁匠打造武器装备,需要女兽人生育孩子。
可连场大败之後,部落失去了以上大部分的根基。
放以往,一线氏族没有这些东西时,就会去二、三线氏族那里抢。
可二、三线氏族几乎被打光了呢?
联盟士兵不会看到一个女兽人就放过她,对於这种獠牙比联盟人手指头还长的怪物,联盟士兵只会让她摸不着头脑。
前期部落对联盟军民下的全是死手,这导致双方几乎没有和平的可能。
奥格瑞姆几乎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醒来,当他安排索拉丁之墙的防务时,收到了一连串噩梦般的消息。
「什麽?联盟的狮鹫部队正在轰炸萨多尔大桥?」
「又发现了那些自爆豺狼人?」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奥格瑞姆不知道联盟那边搞出这种缺德事的贱人是谁,他只知道碰上这家伙,准没好事。
对方第一次迟滞,让他错过了在这块土地上全歼斯托姆加德人的机会。
第二次,在奥特兰克山道,硬生生被雪崩和泥石流拖住,搞得几十万部落大军被联盟狠狠截杀口现在还来第三次?
奥格瑞姆瞬间就应激了,像极了一只快要被生阉的猪,全身上下所有神经本能地抗拒起来。
「阿拉希高地我们守不住的,集结我的卫队!通知各个氏族酋长,我们立即撤离!」
「啊!明白。」瓦罗克忠实执行了大酋长的命令。
其实奥格瑞姆被某穿越者忽悠了,大桥石头的硬度,堪比c140水泥,哪是如今这些低级炸药能撼动的?
这就是凶名显赫的好处了。
奥格瑞姆强令几个原本被分到阿拉希高地的小氏族来当炮灰,而且只要求他们坚守三天就能自行撤离。
好说歹说,搭上大酋长仅存不多的威严,外加几个一线氏族酋长帮忙威胁,总算把断後的倒霉蛋给决定了。
很快,索拉丁之墙以东散乱的部落营地骚动起来。每一个兽人,不管是出自一线氏族的猛男,亦或是三流氏族的炮灰,全都像是屁股被点了一把火,随手捞起自己最後的家当,急忙忙地冲上那条从西到东南,几乎贯穿整个阿拉希高地的大路上。
当联盟的狮鹫骑十侦察到部落动向,报告回安度因这里时,安度因和众将的表情就很精彩。
「真是绝了。就这麽点人,愣是吓跑了部落主力。」阿比迪斯将军私下跟莫格莱尼说道。
「嗯。」
饶是索拉丁之墙被红龙军团烧过,最上面三分之一部位大多呈现熔融後一坨的状态。这始终是当年人类先祖抵抗巨魔造的奇观。
攻打索拉丁之墙,在联盟七国内部有着不一样的政治意义,没有人会觉得舒服。
现在部落大军被洛瑟玛调用那麽一百几十人的兵力活生生吓跑,不光给联盟省事,还避免了一场就算打赢了也需要忏悔的倒霉仗。
这一下,阿拉希高地路边跳出来的自爆豺狼人越多,部落主力跑得越快。
实际上奥格瑞姆丢下来断後的倒霉蛋根本没扛三天,当天晚上就有小氏族集体擅离职守。
这好了,一家跑路,其余各家一起跑。
愣是成了黑夜逃亡大赛!
饶是安度因收到了部落跑路的消息,他愣是没敢让联盟大军连夜追击,只是派少量民兵在晚上接收了索拉丁之墙,派点人先控制好。
直到第二天早上,联盟大军才浩浩荡荡地越过索拉丁之墙,进入阿拉希高地。
最激动的,当然是斯托姆加德人。
「感谢先祖!我们回来了!」
「天啊,我以为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你们看到了吗?我回来了。
他们忘乎所以地亲吻着脚下这片焦黑的土地,他们凝视着那些烙印在墙上的焦黑色人影,他们拥抱着曾经属於他们的荣耀————
短暂的激动与怀念过後,他们一路向东,快速而迅猛地展开了追击。
很难想像,居然有人类的脚程可以做到比兽人更快。
这些出身於阿拉希高地的汉子做到了。
索拉斯国王豁出老脸借来了大量战马,协同白银之手骑士团,以及两个洛丹伦骑士团一起追击。他们花了半天,越过首都激流堡废墟而不入,追上了已经抵达阿拉希高地东侧、原本应该负责断後的几个兽人氏族,展开一场激烈但短暂的战斗。
歼敌三万七千!
然而他们追击的脚步最终止步於萨多尔大桥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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