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州府堂前辩旧案,裂隙微震隐危兆
清晨的青州州府衙署,朱红大门肃穆威严,檐角铜铃被晨风轻轻吹动,发出细碎叮咚声响。
李崇德换上一身素雅长衫,不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跟着传召差役踏入府门。阿豆早已安排好数名精干人手,分散埋伏在州府外围街巷,远远监视衙署进出动静,一旦出现异常信号,便可第一时间应变。
大堂之上,张同知端坐公案之后,手中捏着泛黄卷宗,抬眼静静看向缓步走入的李崇德。案头摆放的,正是三年前城外粮油铺失窃一案的旧档。失窃粮米数目不小,盗贼连夜破墙,卷走大批存粮,之后便销声匿迹,案子悬置至今。
“草民李崇德,见过同知大人。”李崇德从容躬身行礼,神色平和,不见半分局促。
张同知微微抬手,目光如鹰隼一般,仔细打量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神情。
“免礼。今日传你前来,并非为你现下盐行与珍物铺之事,只是翻阅旧案卷宗,想起当年你在青州经营粮油生意,特唤你来,问询一些旧事。”张同知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三年前城西外那家粮油铺遭窃,大批粮食被盗,你彼时在城中做粮油买卖,可知晓此案内情?”
圈套已然铺开。他要借着旧案闲谈,伺机旁敲侧击,观察李崇德的反应,伺机扯到货物转运、隐秘仓储之事。
李崇德垂首,语气沉稳不疾不徐:“回大人,当年草民的粮油铺尚在起步,规模微小。失窃的铺子是另一家同行,与我并无瓜葛。事发之时我听闻消息,也只感慨那东家损失惨重。盗贼来去无踪,全城差役追查许久,始终没有头绪,草民一介商户,更是无从知晓内情。”
“哦?”张同知指尖叩了叩案卷,步步追问,“彼时青州城外山路偏僻,常有私货暗中转运。那伙盗贼盗粮之后,有人传言,他们借着山间小路将粮食运出青州。你常年做粮油生意,往来货商众多,就不曾听闻半点风声?”
重点来了,借盗粮走山道,试探李崇德是否熟悉隐秘山间转运路线,想引他主动吐露关于坞堡、山道藏货的话语。
李崇德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淡然:“山野小道众多,往来樵夫、行客络绎不绝,流言五花八门。小道消息真假难辨,草民做生意素来只走官道,货物转运全部走官府可查的正规行商路引,那些山中小径,草民极少涉足,不敢冒险私行。”
一句话,轻轻将话题挡开,绝不触碰山道私运相关内容,也没有提起胶州坞堡半句。
张同知没有就此罢休,继续换角度试探:“近来你经营盐行,又新开崇德珍物铺,货品新奇罕见。你常说货源来自远洋海商,海商跨洋而来,路途艰险,货物入青州,总要寻地方囤放。不知平日里,你的货仓选址何处?”
终于绕到了核心,直击货源仓储。
李崇德从容应答,早有预备的说辞脱口而出:“回大人,海商货船抵达港口之后,货物暂存港口牙行仓库,再分批由正规脚夫队伍,持路引走官道送入青州城内,存放于城中几处租赁库房。海商行踪不定,每批货物到港时间不固定,草民只负责收货售卖,海商落脚之处,草民不便过多打探,行商规矩如此。”
他依旧牢牢守住“海商供货”这套说辞,滴水不漏,不给对方抓住把柄的机会。
张同知盯着他的脸,试图捕捉慌乱、躲闪的神色,可李崇德神色坦荡,应答条理清晰,没有半分失态。
几番盘问下来,张同知心中暗忖:此人城府极深,言语处处设防,几番试探都没能撬开破绽。没有实证,仅凭言语诘问,很难寻到可定罪的漏洞。
“既然如此,那今日问询便到此为止。”张同知淡淡开口,“此案若是后续有新线索,或许还会再传你问话。你且退下。”
“草民遵命。”李崇德再度行礼,从容转身,稳步走出州府大堂。直到踏出州府朱门,方才悄悄松了口气。
在外等候接应的阿豆派来的人手见他平安走出,不动声色远远随行,护着李崇德安全返回城西珍物铺。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胶州沿海。
两名伪装成商贩的州府差役,连日在海岸、山间坞堡、废弃石屋四处寻访探查。他们拿着探子记下的线索,走遍附近山坳、港湾,逢人便旁敲侧击打听,寻找传说中藏匿私货的坞堡。
山间只有樵夫放牧,海岸只有渔民捕鱼,根本不存在一座囤积海商货物的隐秘坞堡。
山风穿过乱石荒坡,两名差役站在空荡荡的山坞里,脸色难看。
“找了整整三日,方圆数十里全部查遍,没有坞堡,没有大批存货,更没有往来转运货物的脚夫。那小厮说的线索,根本就是假的!”
“不好,我们怕是被对方故意引过来了。”另一人眉头紧锁,“速速整理消息,派人快马返回青州,禀报张大人。”
驿马再次踏上北归路途,要将胶州探查一无所获的消息送回州府。
青州城西,崇德珍物铺这边,生意依旧红火。
推官夫人带着一众相熟官眷,再次结伴登门。一行人进入铺面,细细观赏新陈列的货品,玻璃花瓶通透莹亮,日光穿过瓶身,在地面投下斑斓光影;成套搪瓷茶具造型素雅,触感光滑;那一批人造珍珠首饰温润莹白,大小匀净,一经展出,瞬间引得众位夫人争相观赏。
“这珍珠首饰品相绝佳!”
“这花瓶若是摆在厅堂,待客观赏,定然雅致。”
夫人们兴致高昂,纷纷定下订单,不少人一次性预定多件珍宝,订单簿上的记录一页页增加。老账房有条不紊登记货品、记录交付日期,伙计待客温和有礼,严守既定说辞。
李崇德陪着诸位夫人闲谈,从容应答各类问询,借着这场聚会,继续巩固和官眷圈层的联系。这些身居内宅的女眷,便是此刻庇护珍物铺与盐行最好的屏障。
古今通道的另一端,现代出租屋。
王恒正蹲在厨房,整理打包下一批将要转运的货箱,纸箱整齐堆叠在厨房门口,也就是跨时空通道的位置。他正弯腰捆扎包装带,忽然脚下地面微微一颤。
嗡——
一阵极轻微的震颤从厨房地板深处传来,连接两个时代的通道空间泛起一层淡淡的扭曲波纹,转瞬即逝。王恒手一顿,立刻站直身体,警惕打量四周。
方才那一下并非房屋震动,而是通道本身的空间震颤。
他心头一沉,伸手轻轻触碰厨房门框,仔细感受。隔了片刻,又是一次微弱的晃动,光影在门口微微扭曲,只是幅度更小,一闪而过。
“通道在震荡。”王恒低声自语。
之前往返无数次,通道一直稳定,从未出现这类异象。如今连续两次轻微震颤,绝非好事。
他立刻停下打包,仔细回想历次穿越的细节:每一次大量货物跨时空输送,都会消耗通道本身的力量。最近频繁大批量转运货品,加上古代那边裂隙曾外泄浊煞邪气,会不会已经影响到这条厨房通道的稳定?
王恒不敢掉以轻心。
他快速清点已经打包好的货品,心里重新定下规矩:往后单次转运货物,重量必须削减,不再一次性输送大批量物资。同时要告知李崇德与阿豆,留意古代那边通道暗格有没有异象,一旦出现空间扭曲、异响、气流异动,立刻停止转运。
空间震颤是预警。这条连接古今的通道,并非永久稳固。若是通道损毁,两边的一切布局,全部都会化为泡影。
王恒将货品清点妥当,做好标记,随后踏入光影之间,返回大离青州,把通道震颤这件要事告知李崇德与阿豆。
珍物铺后院,听完王恒描述通道异象,李崇德与阿豆脸色皆是一凝。
商战博弈,官府窥伺,本就步步危机,如今又添通道不稳这一重潜藏危机。
阿豆沉声开口:“官府的圈套可以筹谋化解,可通道若是出问题,我们所有根基都将不复存在。往后转运,必须谨慎再谨慎。”
李崇德缓缓点头,望向院外街巷。胶州假线索即将被戳破,张同知发现受骗之后,必然会改换手段,新一轮的试探很快就会到来。一边要继续周旋州同知,维系人脉生意,一边还要时刻提防跨时空通道潜藏的空间风险。
双线危机,同时压在三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