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是个死人,我不应该看到死相。
但竟然看到他是尸体的时候,有人站在他的尸体旁,对他说。
“酉月后半福人来,可借大寿。”
不同于以往男尸用零星的人借寿,那个人告诉他,有一个机会,可以一步到位。
酉月后半,不就是现在,中元节之后?
福人来……
这里指的是金大福还是我?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男尸已经被无数双手拽着向后,他摸不到我了。
而且他的身体也开始碎裂,冒出阵阵恶臭。
他大叫:“我是得道仙家!应该身体散发香气,怎么能像那些低贱的东西一样……”
金大福捡起石头丢他,“呸,就你这觉悟,还得道仙家,爷的道你都得不了道,什么狗屁玩意!”
金大福说他现在吸我的命格已经无法挽回,又因为中途改吸那些精怪的寿,想对冲我那阴命,所以身子受不了,就算那些鬼不啃食他,他也会爆体而亡。
我却问金大福,“福人来,说的是你还是……”
“什么福人来?”
我把从男尸脸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画面和金大福说。
并且我也想起胡司礼被石墩子里反弹振伤的事。
那时候胡司礼就说有人要害我。
金大福听后,抿着嘴,表情很难看。
“石墩子……是胡大仙儿搞来的,如果有人懂手脚,胡大仙儿都不知道,我们又上哪知道去?
而且妹,你怎么之前不说有人害你!”
“我天,我哪有时间啊?
你之前都要死了,我们光解决你的事,还解决不完呢。
再说谁能想到,你的事,还和我有关!”
金大福只想了一下,便说:“福人来肯定是说我,因为只有我叫金大福!”
“什么鬼,你在说什么胡话,我还叫金小芙呢,不是说以前改名,我把福气的福改成芙蓉的芙了吗!”
“不对,没有,你一直叫金小芙,你只能叫金小芙!他说的福人来,肯定是我啦,我那么大一只貔貅,他吸得够爽了!”
我听到这,猛然想到,什么以前我叫金小福,名字不好听,改成芙蓉的芙,都是假的。
“金大福!”
我一字一顿。
我哥一个激灵。
“你一定知道我前世,甚至知道我这个人,是谁!是什么!”
“我……我不知道……”
他一双杏眼已经开始四处乱窜了。
他人瘦了后,眼睛也变大,很好看,不过心虚也更明显了,和他小时候偷我糖吃,说没偷,一个样子。
“你就是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我!是……是不能说,爸不让我说……”
“那我回去问爸!”
金大福拉上我,“不不不,不行!”
就在这时候,头顶上方出现“咔咔”声,我和我哥同时抬头,就见屋顶整个开裂。
“地窖要塌了!?”
金大福拉着我跑,但几乎是瞬间,屋顶就砸下来。
我只感觉到金大福把我紧紧搂在怀里,替我挡去所有的灾难。
“哥!”
短暂的失去意识后,我几乎是惊醒地推开瓦片。
开始还觉得是我头流血,后来我发现,我除了有那种淤青的疼痛,整个身体并没有破口。
那这血……
“哥!哥!”
身上的金大福动了一下,随着砖瓦“哗啦”地掉落,金大福也露出了全貌。
他满脸是血,而且是他的血,流在了我的脸上。
一张嘴,先是一口血沫喷出。
“哥!”
“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一点事没有!你不要这样……你全挡了去……”
金大福摆摆手,“我全挡了去……只要你没事就好……就好……”
这么说完,他又呕出一口血,那鲜红的血染了我满手!
我心脏都要不跳了!
“哥……金大福,金大福!你别吓我!”
我抱着他半个身子,从废墟中给他拽出来。
而远远的,我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往我这看,随后离开。
“喂!来人啊……来人!”
但是管事的一家都死了,有的是被吸干,有的是被砸死。
现在一个个都血肉模糊,看不出个人样来。
反而另一处砖瓦松动一下。
从里面冒出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尸!
我吓得赶紧搂住我哥,后才发现,这是魂儿。
而他的肉身,那具尸体,都被啃烂了,就那么安静地躺在一旁。
那现在,我的命格应该彻底又回到了我身上。
他道:“刚才那个人……就是在我尸体旁边,对我说福人来的家伙……
小丫头,你就是那个福人……有大寿可借,他没说错。
可惜……你的寿,我用不了,也不能用……”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我的尸体那时候并不能睁眼,若不然,那貔貅没死,我又怎么会看不到?”
但是男尸突然笑了。
太阳洒下来,他的身体在冒烟。
“我就要灰飞烟灭了……杀了那么多的人,到头来还是没能活下去……是我学艺不精,悟道不成。”
“你本不应该活下去,你是大限已到!
我要是活到百八十岁死去,那也是我应得的!”
“是,普通人活到百八十岁,确实够了……可我已经活了五百年,我已经看到这人世间的各种快意,抬手为波,翻手为雨,我不是孤魂野鬼,我是得道仙家啊。”
我简直要气死。
你得道仙家比别人多什么,还不是两个鼻孔,一张嘴!
我现在懒得听他说话,没人来救我哥,我就算拖,也要把我哥拖回去!
那男尸最后消散得还剩下一半,他道:“塌陷,就是那家伙搞的鬼……他想让你死!
而你……一个天生阴命的人……注定会比我好命……这就是命,命啊!”
他说完这一句,彻底消散。
我才不管他的命!
我现在只想要我哥的命!
我把我哥连背带拖,终于到了大村口的位置,才有村民过来帮忙。
“叫救护车!救他……救他!”
而救护车根本通不到这村里,还是一个村里的大夫过来给我哥止血。
事情闹得比较大,等村里人通知我爸和胡司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胡司礼来到我身边,拿了帕子,道:“擦擦眼泪,脸都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