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汐月坐在杨清的床边,发了半分钟的呆。
这具身体比她高了大半个头,手掌宽,指节分明,袖口挽上去一截,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她低头看了一眼宽大的灰色睡衣,咽下嘴里的包子,站起身往外走。
客厅里开着电视,放的是早间新闻。江挽月盘腿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杨梦坐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那本《读完这本书能解决你人生50%的问题》,一页一页翻得仔细。
赵汐月站在卧室门口,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脊背挺得笔直。
她走过去,停在沙发旁边,开口时嗓音低沉:“江……妈妈,我可以看会动漫吗?”
江挽月手里剥着橘子皮,抬起头看她,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你想看就看啊,问我干什么?”
餐桌那边的杨梦也转过头,两只浅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啊?噢噢,好。”赵汐月点点头,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杨清的手机,转身往卧室走。
“等下,清清。”
赵汐月步子停住,背一紧,转过身:“怎么了?”
江挽月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没什么,就是看你今天有点怪?”
“有……有吗?可能是错觉。”赵汐月手指攥紧了手机。
江挽月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这样吗?反正是周末,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别老闷在屋里。”
“谢谢。”赵汐月接过橘子,快步走回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合上的那一刻,她吐出一口气,直接倒在下铺的床垫上,把橘子塞进嘴里一瓣。
太爽了。
不用写理综卷子,没有人在背后盯着问物理大题,看个动漫甚至不用偷偷摸摸,她在自己家的时候,连多刷十分钟手机都要被江文薇盘问半天。
赵汐月翻了个身,把杨清的手机举到眼前。
直接解锁,她点开视频软件,翻了翻观看记录,清一色的游戏集锦、下饭搞笑视频,还有几部正在追的热血番。
她挑了一部点开,戴上枕头旁边的有线耳机,靠在床头看了起来。
看了不到十分钟,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杨梦抱着书走进来,没说话,顺着铁梯子爬上了上铺。
赵汐月摘下一边耳机,仰头看了一眼,没理她,继续看屏幕。
上铺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床沿探出一个小脑袋。
“哥哥。”杨梦喊了一声。
“嗯?”
“你刚才在客厅站着的时候,两个膝盖为什么要并在一起?”杨梦盯着她的腿问。
赵汐月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在脸上。
她低头一看,自己正侧躺着,两条腿规规矩矩地并拢收在被子边上。
她赶紧把腿岔开,摆出一个平时杨清在教室里常见的坐姿,咳嗽一声:“屋里冷,腿凉。”
杨梦盯着她看了两秒,应了一声“哦”,把脑袋缩了回去。
赵汐月拍了拍胸口,把另一边耳机也摘了,生怕这小姑娘再问出什么要命的问题。
……
同一时间,汇金小区。
书房的门被推开,江文薇接完电话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
“刚才说到哪了?”她走回书桌旁,低头看了一眼。
桌上的理综试卷依旧一片空白,只有第一道物理大题下面画着几条毫无章法的辅助线。
杨清一只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肩膀微微塌着。
刚才江文薇讲了四十分钟的电磁感应,他听得脑仁疼,再这么被盘问下去,迟早要露馅。
他终于开口:“妈妈,我今天状态不好,可以多休息会吗?”
江文薇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昨晚是不是踢被子了?”
“大概吧,头有点昏,题也看不进去。”杨清顺着话往下接。
江文薇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回屋躺半小时,中午吃饭我叫你。下午把这套卷子补上,下周月考不能掉以轻心。”
“好。”
江文薇端着茶杯出去了。
杨清在椅子上坐了两秒,确定客厅没动静,立马站起身,快步溜进卫生间,反手把门锁死。
他憋了一个多小时了。
走到马桶前面,杨清习惯性地解开裤腰,把牛仔裤往下褪了一截。
他低头看了一眼。
“额……”
杨清手比脑子快,一把又把裤子提了上去,拉链拉到顶。
他站在原地,抬手搓了搓脸。站着肯定不行,这具身体又不是他自己的构造。
可一想到刚才赵汐月在微信里发的那句“闭着眼睛解决”,他整个人就别扭得不行。
总不能一直憋着。
杨清深吸了一口气:不对,他吸了口气,闭上眼睛,转过身背对马桶,摸索着把裤子拉下来,试探着往后坐。
折腾了差不多三分钟,杨清才红着耳朵从卫生间出来,站在洗手台前用洗手液洗了三遍手。
回到赵汐月的卧室,他关上门,一头栽进柔软的被窝里,从兜里摸出手机。
微信列表里,杨清的头像安静地挂在最上面。
赵汐月(杨清):【总算解放了,你妈让我休息半小时。】
对面过了十几秒才回。
杨清(赵汐月):【你上厕所了吗?!】
杨清看着那两个感叹号,扯了扯嘴角,打字:【上了,闭着眼睛坐的。顺便提一嘴,你家马桶圈太凉了,下次买个绒布垫套上。】
杨清(赵汐月):【闭嘴!不许提这件事!】
杨清(赵汐月):【我刚看完两集动漫,江阿姨还给我剥了橘子。】
杨清看了一眼书桌上江文薇端来的切块苹果,切得四四方方,连皮都削得干干净净,却透着一股子按部就班的压迫感。
赵汐月(杨清):【你倒是享福了。别光顾着乐,明天周一要上课,咱俩总不能顶着对方的壳子去十六班吧?下午必须见一面,商量一下怎么换回来。】
杨清(赵汐月):【我也想啊,可你出得来吗?我妈周末能放你出门?】
杨清盯着天花板想了十秒。
在江文薇这里,只有一件事能作为通行证——学习。
赵汐月(杨清):【我有办法。下午两点半,南山公园门口长椅见,穿厚点,外面风大。】
杨清(赵汐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