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皇帝面色微沉,并未接话。
而立在文官首位的杨大学士立刻一步跨出,手持玉笏,躬身道:“启奏太后、陛下!大师所言极是!”
“如今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镇魔司金章使苏泽,恃宠而骄,目无王法!”
“在江南未经三司会审,便悍然将朝廷正三品巡抚周朝贵,临安知府钱守义枭首示众,甚至将首级悬挂城头示威!”
杨大学士言辞激昂,唾沫横飞,一副为国为民的清流模样:
“如今士林清议沸腾,百姓人心惶惶,若朝廷不加严惩,国法威严何在?”
“大周正道何在?!”
“臣等附议!请陛下下旨彻查苏泽滥杀之罪!”
“请太后为屈死的朝廷命官做主!”
刹那间,数十名赵党旧臣与御史言官齐刷刷跪倒了一片。
将满朝风向直直引向了苏泽!
太后皱了皱眉,苍老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不悦,看向阶下的苏泽。
“苏爱卿,杨首辅所奏之事,你可有辩解?”
“回太后,杨首辅所言,不过是管中窥豹,是非不分罢了。”
苏泽平静开口,连半点慌乱之色都没有。
“放肆!”
法坛之上,年轻气盛的戒嗔僧人忽然踏前一步,神色悲悯而严厉:
“苏施主休要巧言令色!家师此番入京,不仅是为了惨死的冤魂讨个公道,更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大计而来!”
戒嗔朗声喝道,声音传遍广场:
“世人皆知,你在江南与天剑山搜刮了极其凶险的太古妖魔邪物!”
“那邪物蕴含至阴至煞的魔气,正是引动南疆九幽地脉震荡的根源所在!”
“你日夜将其佩戴在身,早已被魔气侵蚀了心智,才会变得如此暴虐嗜杀!”
莲花座上的降魔尊者此时也再次开口:“苏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若是执迷不悟,体内的魔煞一旦彻底爆发,必将生灵涂炭。”
“陛下,老衲恳请朝廷即刻褫夺苏泽一切军职,将那两件太古邪物交由大雷音寺迎入万佛塔,以佛门无上舍利大阵日夜镇压净化!”
“如此,方可保我大周江山无虞!”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占了朝廷律法的大义,又占了普度众生的佛门至高道德,压得满朝文武喘不过气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眼神微冷,藏在龙袍下的手掌微微握紧。
他心知这帮和尚是冲着兵权和残玉来的。
但太后明显被说动了。
他若强行偏袒,立时便会被扣上一顶纵容魔道的昏君帽子。
一时间,整个广场所有人的目光。
全都聚焦在那个孤身立在殿前的黑衣少年身上。
苏泽听着这满堂的攻讦,心中不仅没有半点怒火,反而有些想笑。
讲大义?
拼名分?
这帮秃驴和贪官,当真以为他苏泽从江南北疆走了一遭,手里只拎着一把刀吗?
“杨大学士说我滥杀无辜,降魔尊者说我身怀邪物已然入魔。”
苏泽迎着漫天文武百官的注视:“敢问尊者,敢问首辅,在你们眼里,什么叫魔?什么又叫佛?”
杨大学士冷哼道:“滥杀朝廷命官、灭人满门,便是魔!”
“好一个滥杀!”
苏泽眼中有两道寒光突然射出,一挥衣袖:
“天字营何在?把证据拿上来给各位大臣看!”
只见身穿重甲的屠刚、萧无衣带着十几个精锐死士,面无表情地踏上了白玉石阶。
他们不看两边的朝臣,而是把两个有一丈多长的玄铁大箱子重重地摔在广场中间!
紧接着,屠刚反手从箱子里面抱出了十二本厚厚的、发黑的铁皮账本。
直接铺在大殿正前方的御道上。
“杨大学士,睁大眼睛好好的看看吧!”
苏泽突然转过头来,盯着杨大学士的脸:“这是从临安巡抚衙门以及八大皇商私库地窖中搜出的通妖黑账!”
“周朝贵是你所教的学生,吃着朝廷的俸禄,喝着边军将士的血,拿着大周的军刃去资助敌人、出卖国家!”
“杨大学士,周朝贵该不该杀?”
杨大学士看着那熟悉的账本,以及笔记以及鲜红的官印。
脸色立刻变得非常难看,嘴唇也在不停地颤抖,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百官伸长脖子看账目,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附和的几位御史也吓得缩回到了人群里,冷汗很快就把他们的官服打湿了。
六百四十万两白银,私自贩卖朝廷重甲!
这就是所谓的滥杀?
株连九族都不足以惩罚通敌叛国的大罪!
“这还只是江南!”
苏泽不理会已经瘫软下去的杨大学士,又挥了挥手!
萧无衣冷笑道,大步上前,双手一掀就把第二只玄铁巨箱的铜盖给掀掉了!
“轰!”
在众文武百官惊恐万状的目光之下。
两个大得像磨盘一样的脑袋被死士们用铁钩钩出来,重重地摔在了汉白玉石阶上。
左边一颗是三条断颈、青黑鳞片覆盖着的脸的覆海蛇首。
右边的是青灰狼尊头颅,獠牙很长,有一丈多长,白而锋利如刀。
“这是北海万妖殿天妖将覆海蛇尊和北荒裂天狼尊的脑袋!”
苏泽反手抽出一卷黑红干血丝帛,啪的一声扔到法坛上的石柱上:
“这是陆九霄亲笔写的给北荒天妖王的投名状!”
“天剑山陆氏家族为了报仇、得到妖魔的力量,在祖祠禁地设下万妖噬生血祭,将三百多个老弱妇孺活生生地扔进了血池中!”
苏泽声音响彻云霄:“我带兵连夜赶往北荒,杀尽天剑山叛逆,踏破黑水河妖潮!保住了定远军三万孤军,守住了大周北疆的大门!”
“杨首辅!降魔尊者!”
苏泽向前迈了一步,身上的玄金重甲发出铿锵爆鸣之声:“我苏泽所杀的是喝人血、卖人族的国贼!平的,是灭绝人伦、招来妖魔的畜生!救的,是大周北疆几万拼死守关的忠勇将士!”
“你们一直说我嗜杀成性,但是在你们两位看来,通敌叛国的人可以被杀吗?杀害袍泽的人可以不被斩吗?非要等到妖潮冲破紫禁城的大门,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才算是符合你们佛门所说的慈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