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过一次,便被他强行压住。
现在最重要的事并非弄清古老树人忌惮的源头,而是利用这份忌惮活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呼吸放缓,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决断。
古老树人终于做出了妥协,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掌缓缓抬起,移开了他的头顶。
紧紧缠在腿上的粗壮根须,也如同潮水般尽数退去。
束缚消失的瞬间,苏余的双腿不争气地一软。
他差点直接单膝跪进泥水里,全靠将陌刀死死撑在地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你在害怕。”
古老树人毫不留情地揭穿。
“差点被一巴掌拍成肉酱,换成谁都得先喘口气吧。”
苏余舔掉唇边的血迹,语气依旧硬着。
“既然你停了手,说明留着我,比碾死我更有用。”
古老树人眼中的青光缓慢转动了一下,像是在评估这个蝼蚁的价值。
“现在,异族正在进攻我族,我不想承担额外的风险。”
“所以你打算放我离开?”
苏余眯起竖瞳。
不。”
古老树人探出一根粗壮的枝条,遥遥指向盆地中央。
“我准备和你,做一笔交换。”
苏余顺着它指向的方向看去。
半空中,那道猩红色的空间通道依旧悬在八角祭坛正上方。
通道边缘不断向外膨胀,大量的巨蚁从里面涌出,像一股永远不会停下的黑红洪流。
树人的防线正在后退。
远处,一头体型超过百米的树人被数十头巨蚁拖倒。
它的根系在泥地里刨出深沟,枝臂疯狂抽打,却仍旧被虫群一点点撕开。
“界门正在扩张。”
古老树人收回枝条,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急迫。
“我看得见。”
苏余沉声道。
“你看见的,不过是表象。”
一股精神波动再次传入苏余脑海。
“通道每扩大一分,界门附近的空间就会松动一分,等它彻底稳定,异界的那些高阶存在便能直接降临。”
苏余眼神微变。
“那些高阶存在?”
“没错,你现在看见的那些虫族,并非全部。”
古老树人的语气没有变化,可四周的枝叶却在此刻发出一阵密集的摩擦声。
像是它体内某种力量正在缓慢聚集。
“真正恐怖的东西还远没有出现。”
苏余看了一眼那道猩红通道。
刚才从里面探出的巨型节肢,已经让他清楚地意识到,树人族正在面对什么。
但他没想到,在古老树人口中,居然还有更恐怖的东西还没有出现。
“你想让我做什么?”
“借你的定界碑,镇压界门。”
苏余握着陌刀的手猛然一紧。
短暂的沉默后,他笑了一声,但脸上没有半点放松。
“借用?”
“镇压完成后,定界碑归还于你。”
“你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好骗的蠢货吗?”
古老树人俯视着他。
“你可以不信。”
“那你还跟我谈什么?”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这句话直接得让苏余胸口一堵。
他本来想反驳,可视线扫过四周后,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虽然缠住他的树根已经松开,但他现在被困在树根和藤蔓之间,正面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苏余垂下眼,盯着陌刀刀锋上的泥水。
“我要怎么确定你不会在镇压完成后杀我取碑?”
“我承诺过,定界碑会还给你。”
“空口白牙的承诺,连张废纸都不如。”
苏余抬头,直视那两团青光。
“我不认识你,也不了解树族,换成你站在我的位置,你会因为一句话把唯一的退路交出去吗?”
古老树人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盆地中央的厮杀声如海啸般不断灌入耳膜。
巨蚁冲上树人的躯干,藤蔓从泥土中不断刺出,黑红色的血液与青绿色汁液混在一起,沿着倾斜的地面流向远处。
过了一会,古老树人终于开口。
“树族,从来不相信任何外来者。”
苏余眼角微抽,扯了扯嘴角:“你倒是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但树族,承认等价的交换。”
那根指向祭坛的枝条缓缓收回,
“你拿出定界碑替我族镇压界门,作为回报,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苏余没有立刻点头应下,眼神依旧充满戒备。
“就在刚才,你可是铁了心要我的命。”
“那是因为,你擅自窃取了我族战士消散的灵。”
苏余愣了一下,脑门上缓缓冒出几个问号:“???”
“不是,老家伙你把话说明白,别随便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他实在没忍住,声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我只是杀了一头要吃它的虫子,然后过去看了它一眼,怎么就动了它的灵?”
古老树人没有解释,只是将幽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余的胸口。
顺着它的视线,苏余低下了头。
通意珏安静地贴在鳞甲之间,青蓝色的玉髓内部,丝丝缕缕的银白纹路游动得异常欢快。
苏余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残破树人倒在泥坑中,微弱的精神波动贴着通意珏传来,玉石自主发热,破碎的画面涌进他的意识。
当时他只以为那是通意珏的语言翻译效果。
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通意珏自主发热,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
“卧槽……”
苏余心中顿时冒出一句不吐不快的脏话,主要是没想到通意珏还能有这种功能,还能自主吸收快读取快要消散的灵魂片段。
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的古老树人。
指了指胸口的通意珏,道:“这简直是天大的误会,吸收消散灵魂这一点我是真不知道,这一件宝物只是我意外得来。”
为了表示诚意,他当着古老树人的面,指尖一抹,直接将通意珏收回了随身空间。
“我把它收了,从现在起,它绝不会再碰你们族人一根毛。”
“再说,你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也受了伤,这笔烂账咱们就算扯平了。”
古老树人凝视了他许久,像是在评估这段话里的真伪。
最终,它没有再纠缠此事,只是吐出两个字:“可以。”
它的目光重新越过苏余,投向那座血肉横飞的祭坛。
“界门对面,同样有一块定界碑。”
苏余的竖瞳猛然一缩,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PS:昨天打赏超60,今天加更两张,你们真是一点都不让作者留存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