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川心念一动,淡青色的细光从他瞳孔深处掠过。
通过某种“鉴定”,确认了这位天使族的确是个新号,没有伪造等级的道具。
鹤川斟酌片刻,缓缓站起身来,脸色温和,点点头道:“跟我来吧,我带你去我的个人休息室,那边安静些。”
说罢,他又朝另一边的三人微微欠身,客气道:“几位就先在这里稍作休息,失陪一下。”
三人没有阻拦,法师将颈间的挂坠取下来,交到赫连萤手里。
“你先拿着这个吧,可能用得上。”
赫连萤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挂坠,朝法师点了点头。
两人穿过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环形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镶嵌着红色水晶的木门前。
鹤川推开门:“请进。”
赫连萤:“谢谢。”
这是一间半圆形的落地窗围绕的房屋,能看见外面墨色夜空。
桌上摆着一壶清水和几个木杯,墙角堆着一些装饰用的花卉。
鹤川合上门,指了指椅子:“请坐。”
赫连萤落了座。
鹤川却还站着,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温和却透了点无奈:“实在抱歉,一会儿我还有几个同伴要过来,所以我们的谈话,可能得尽量简短些。”
赫连而是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腿交叠,一只手搭上木桌,手腕轻轻一翻,半张脸压在手背上,姿态懒散又随意。
“好了,鹤川,是我。”
鹤川脸色一顿。
原本还端得住的脸上,愕然和震惊一并炸开,瞳孔骤缩,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充满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是您吗?”
“是我,赫连萤。”
鹤川定了定神,难以置信地往前半步。
“抱歉,我竟没把您认出来,实在是有眼无珠。”
赫连萤轻轻摇了摇头:“是我换了个号,没打算让太多人知道。”
她顿了顿,抬了抬眼。
“只是没想到,我这一年没有登录游戏,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
“六芒星商会的会长,也会沦落到在酒楼里靠发救济为生?”
鹤川闻言,像是终于摘下了最后一层面具,肩膀随之一松。
他整个人向后靠去,原本那种“落魄慈善家”的拘谨和客气像晨雾一样散开,露出底下另一副截然不同的神采。
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碧绿眼睛,在木窗透进来的星光下显得极亮,从容里透着一丝精明的兴致。
“哈哈,真没想到,您这次回来会是用这样的面貌。”
他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赫连萤那张系统初始脸,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这张脸,放在您身上,倒是有种很奇妙的反差感。”
赫连萤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先说正事。”
鹤川便也收了玩笑:“您请说。”
赫连萤把沈游交给她的存储器放在桌上,又取出法师借她的挂坠,并排摆到一起。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背面朝下的三角和挂坠上朝上的三角映得十分清晰。
赫连萤看向他。
“今天来是想问你当初参加的那场游戏,里面到底有什么内幕?又为什么故意把自己的资产败光?”
鹤川脸上笑意淡了些,目光落在两个物件上,神情正经了一些。
“您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吗?”
赫连萤耸耸肩:“某个组织的符号,我还没有时间去检查里面到底是什么内容。”
“这不怪您。”鹤川说道,“这里面的东西,恰好就是这段时间那个游戏组织一直在找的物件。”
果然有关。
赫连萤不动声色地追问:“那个游戏组织到底什么来头?”
鹤川轻笑道:“它的名字叫【环】,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在赛博世界那边起家。最开始,它只是【霓渊城】地下街里的一个小场子,用一些赌局和小游戏做噱头。”
“用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门槛,和高到让人眼热的回报,很快就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玩家,等名气打响了,他们就开始扩张人数。”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桌面虚虚画了个圈。
“每到一个新大区,他们就会重新设计一套规则。”
“在霓渊城,是赛博赌盘;到了云上仙洲,就变成类似运道押注的东西;而这边,则是以神恩挑战的名义出现……”
鹤川说到这里,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您真该进去看看,那些游戏做得太好了,规则新,节奏快,奖励漂亮,玩家容易上头。明知道是个坑,也会觉得,掉进去的人不可能是自己。绝对的诱惑,像裹了蜜的陷阱。”
赫连萤对这些花哨的描述并不感兴趣。
作为六芒星商会的会长,鹤川能把生意铺满浮光界三分之一的拍卖行和稀有材料行,靠的从来不是善心。
他会亲自下场,还把自己从云端玩到泥里,要说没有目的,那才有鬼。
“说说重点吧。”她淡淡打断,“你都亲自入局了,不可能只是觉得好玩。”
鹤川眨了眨眼,这次没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
“是的,我之所以进去,或者说,愿意陪他们玩,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运营【环】之游戏的,其实是一套系统。那是一种很精密的脑枢系统,承载着整个游戏组织的运作。从规则制定、概率、货品流通、成员联络,都由那套系统完成。”
一个靠系统自动运作的游戏组织,听起来就像一个活着的东西,寄生在《星渊》这具巨大躯体里。
鹤川说,游戏外面也有一个俱乐部,同样叫【环】。
那地方很神秘,不对外开放,也不是足够有钱就能进去。
只有收到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
而邀请函的样式很寒酸,就是一张薄薄的名片。
有了它,才进得去那道门。
鹤川手下有人费了很大力气才弄到一张,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比外面传得还邪乎。
俱乐部对外宣称,他们能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只要能说得出,他们就能办到。
无论疑难杂症,还是某些现实里花多少钱都摆不平的事,在那里都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