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卑职尽力了,若有来世……”
魏子东没有后悔自己的决定,在他决定给李信下药的时候,他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他要用他的命,替李信做最后一件事。
李信是名扬天下的靖国公,也是李家军的统帅,下令屠民,无论什么原因,这都是要被天下人唾弃的事情,李信的手不能脏,只有他来代劳。
“轰……”
十五斤重的黑火药爆炸,猛烈的橘红色火球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裹胁着铁钉、碎瓷片扫向周围,这些弹片切开周围清军士兵的身体,放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大块的碎肉和破碎的人体器官,在空中下了一场血雨,周围的十数名清军骑兵当场被炸碎,二三十骑受了重伤。
周围不足百名的骑兵,茫然地看着魏子东消失的方向,他们仅仅迟疑了片刻,也不顾一切的拉动那个铜环。
其实他们都带着炸药,引不引爆的权力,掌握在他们手中,魏子东没有给他们画饼,也没有承诺什么,就需要他们自己做。
这些骑兵都是李信一路收拢的溃兵,他们非常恐惧清军的战斗力,也看到了那些投降的溃兵,看着他们死在城下。
他们确实是非常恐惧,可问题是,亲眼看着周围的熟悉的人一个一个死在战场上,他们的恐惧慢慢地转变为愤怒。
“盔缨风颤,征衣尘烂,城头鼓角声声断……”
一名宣府的士兵扯着嗓子唱了起来,他狠狠扯动那根铜环,随着引信引燃,他用悲壮而浑厚的声音接着唱道:“箭已完,刀将残,爹娘故土难回盼……”
“一死何妨填此堑……”
周围响起了同样附和的唱调。
“生,也是难……”
“死,也是干……”
近百骑喝着这首北直隶民调,如同一千七百多年前在易水河畔的荆轲一样,他们毫无惧色,慷慨赴死。
“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团大团的火球,在清军阵中升起,无数清军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
周围的蒙古骑兵吓坏了,他们喃喃自语:“长生天啊,大明这是放出了什么怪物?竟恐怖如斯?”
原本胜券在握的多尔衮,他脸上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李伯信,你就这点能耐了吗?”
虽然死伤两千余骑,让多尔衮非常肉疼,可问题是,像这样悍不畏死的死士,想必李信手中也不会有太多人。
“进攻,继续进攻!”
就在这时,宝坻城内再次冲出一队骑兵,当然数量远不如魏子东率领的骑兵多,但是这些人有的骑马,有的骑牛,还有的骑着骡子。
多尔衮扬起手,一千余清军骑兵纷纷挽弓搭箭,准备射向这群乌合之众。
“高大人,请准卑职带着人出城,死就死吧,要不然他们就死光了!”
宝坻城的民壮此时已经完成了从民壮到士兵的铁血洗礼,他们就算可以活,他们也不想活了,他们手上沾了亲人的血,他们在城墙上,只能杀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不如冲出城,哪怕是死,哪怕十个人拼掉鞑子一个,他们死得也有意义,他们想要跟鞑子拼命。
高知县方寸大乱,他何尝不想与鞑子拼命,只是非常可惜,城内接进了将近两千名孩子,还有七八千名妇孺,一旦城破,等待他们的,就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不许出击!”
李信已经清醒过来,主要是他喝的水很少,而且他的身体也很强壮,他虽然还有点恶心,有些眩晕,但是,他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望着众民壮冷冷地道:“擅自出击者斩!”
“国公……”
高知县看到李信,顿时感觉有了主心骨。
城外的多尔衮看着第二批骑士接连自爆,他们这些人虽然采取了同样的办法,可惜,效果大不如魏子东等人。
这批骑士只给清军造成不到三百人的伤亡,虽然三比一,也让多尔衮有些肉疼,不过,看着城内实在拿不出骑兵,他得意地笑道:“李伯信,你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恩格图道:“主子,李伯信怕了,他肯定不敢出城!”
“哼,那本王就把他的乌龟壳砸碎!”
就在说话间,大地开始颤抖起来,交战双方所有人都顺着马蹄声望着,只见从武清至宝坻的官道上,数百骑士正急速冲来。
他们这些骑兵披着白色的披风,只不过由于泥土和灰尘,洁白的白色披风,此时布满了尘土和灰尘。
破虏营的骑兵到了。
最先看到的自然是城墙上的守军,他们短暂地停滞片刻,眼尖的民壮发现了旗号:“破虏营前锋参将刘!”
距离宝坻最近的第一旅刘继盛部,终于来了,城墙上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援军终于来了。
破虏营是所有人坚持下来的原动力,在他们眼中,鞑子骑射无双,来去如风,只有破虏营的士兵才能在野战中击败他们,宝坻城的百姓们喜极而泣,他们可以活下来了。
可城外的清军士兵士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李伯信和他的破虏营简直就是他们所有人的梦魇,豪格、岳讬、孔有德,包括多尔衮,先后被李伯信胖揍。
看着破虏营骑兵出现,多尔衮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孔有德悄悄给耿仲明使了一个眼色,二人多年至交好友,一个眼神,彼此就明白了过来,李伯信的援军到了,该跑了。
叶臣有些慌乱地道:“王爷,咱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区区几百骑而已,你组织一支精锐骑兵,趁他们立足未稳,队形还没有展开,冲上去,打乱他们的阵形!”
多尔衮看着对方来的都是骑兵,而且还没有披甲,还有信心应对,如果是李伯信的步兵到了,他就准备撤退了。
李伯信的命再重要,也没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刘继盛看着宝坻县城城门紧闭,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城墙上李伯信的大纛还在迎风猎猎作响,他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还没有来晚!”
李伯信没有事,城外的鞑子就摊上大事了。
看着清军骑兵和蒙古骑兵迫不急待的压上来,就是欺负他们骑兵远来马力耗尽,而且还没有披甲。
刘继盛淡淡地笑道:“来得好,准备!”
八百余名骑兵迅速停换马列阵,他们从备用战马上解开上面的布,露出真容,这是一门门百子铳。
其实发射原理与虎蹲炮类似,只不过百子铳是特大号的霰弹枪,发射一百枚散子,射击威力远不如虎蹲炮,最大的优势是可以在马上开火。
百子铳与虎蹲炮一样,装填速度非常慢,需要一炷香的时间,白洋淀工匠贺强,根据佛郎机子母炮的发射原理,预制了百子铳的炮弹。
就像一样粗大的炮仗,往百子铳炮管里一塞,插入引信,在清军骑兵进入一百余步范围内的时候,点燃引信。
上百门百子铳,一万多枚霰弹如同狂风暴雨般飞向冲锋而来的清军骑兵,瞬间溅起漫天血雨,上千骑鞑子被炸得灵魂出窍,体无完肤。
其他清军骑兵阵形瞬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刘继盛大吼道:“跟我上,踩死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