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后,谯嵩一行人乘车返回客馆。
才进房间,虞子烈就险些把屋内的东西全给砸了。
“谯太师,你今天干嘛不让我说话?”
“一个大夏的七品小官,不过就是个贱奴而已,也敢在本皇子面前接二连三地造次!”
“我就不信杀了他,大夏皇帝还真能为难我一个堂堂皇子不成!”
今天在宴会上,他几次看到萧清漪对林烨眉目传情。
而且进入大殿的时候,萧清漪居然还站出来帮林烨解围。
在他心里,萧清漪现在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怎么能和别的男人走得这么近?还是个卑微的小官!
谯嵩喝着茶,对虞子烈的行为习以为常,老神在在道:“小官?看来你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镇北将军林擎的独子,被留在京城为质。”
“若他真的死了,你以为林擎会善罢甘休?”
虽然这些年,南虏大多数时候是和平南侯打交道,但镇北将军的名号,他们也有所耳闻。
虞子烈有些意外:“他就是林擎的儿子?可我怎么听说,林擎的这个独子名声可没比我好到哪儿去啊?”
他倒是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而且要不是这糟烂的名声,他都不一定活到现在。
“呵呵,是啊,我也有些意外。”谯嵩放下茶盏,笑容不达眼底:“看来林擎这儿子,之前也在藏拙。”
“林家三代镇守北疆,功高震主烈火烹油,这林烨要藏拙倒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他忽然不藏了,难道说林擎……”
虞子烈闻言眼前一亮:“这林家肯定别有所图!要是让大夏皇帝知道了,那这小子岂不是死定了!”
这一回,谯嵩看他的目光有些嫌弃:“二皇子若是遇事想得还是这般简单粗糙,那这次回去之后,你就老老实实做个富贵闲人便是了。”
这话让虞子烈一个激灵,连忙坐了回去:“谯太师,我不说了,我、我都听您的!”
谯嵩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大脑快速运转。
“南虏和大夏休战十年,但不代表以后会一直平和下去。我南虏,也不会永远留在岭南偏远之地。”
“虽说如今大夏统一了中原风头正盛,但不代表大夏朝堂就是铁板一块。”
“这个林烨……说不定就能成为突破口。”
“他出身将门,若是在三日后输了论道,届时他必定会成为大夏朝臣的公敌。”
“如果这个时候……夏帝还处死了他,你说林擎那边,会不会善罢甘休?”
虞子烈越听,越觉得兴奋。
但是很快又露出了疑惑之色:“三日后的论道我们自然会赢,可林烨好歹也是镇北将军之子,只是输了一场论道,夏帝只怕不会处死他吧?”
谯嵩点点头:“这是自然,夏帝也分得清孰轻孰重。但别忘了,虽说之前白氏一族犯蠢,把自己作没了。但如今的大夏朝堂里,还有不少祖辈都是我南虏人。”
“我们在大夏,并非没有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想让林烨死的人不是没有,夏帝不会处死他……那我们就想办法让他不得不死!”
……
乾阳殿。
夏帝今日无心处理公务,干脆早早回到了寝殿。
高大监在一旁伺候,满脸喜色。
夏帝原本正拿着今日对答的几道题看,感觉到了他的笑意,偏头看了一眼,笑了:“怎么,你翘着倒是开心?”
“奴才是为陛下开心呐。”高大监并不隐瞒,一边为夏帝揉捏肩膀,一边说道,“外界都说,咱们大夏文坛积弱,南虏才是文脉之源。”
“可今日,都不等咱们大夏的文曲星出手,太子殿下和两位公主,就将那送圣人的三个问题回答得滴水不漏。”
“这不仅长了大夏的脸,更是长了皇室的脸啊。”
提到这个,夏帝脸上确实有几分笑意。
不过他的想法和高大监不同:“你真以为,林烨没出手?”
高大监愣了一下,面带诧异:“难道不是?”
夏帝摇了摇头:“你啊,还是看得太浅。”
“朕不想贬低朕的孩子,清漪就不提了,但承轩和锦薇有多少笔墨,朕还是清楚的。”
“今日这一出,只怕都是林烨的手笔。”
在大殿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萧清漪他们和林烨眉来眼去。
三个人争先恐后地登场,生怕自己的风头出少了。
特别是小太子回答宋禀山的那些,听口吻,明显是出自林烨之手。
高大监有些意外:“竟然还是林大人所答?可他竟然不自己答题,而是将这样扬名的机会给了太子与公主!”
夏帝点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宽慰:“这个林烨,还真是总能给人惊喜。”
见他高兴,高大监自然顺势夸赞了两句:“林大人这般人才,确实难得。不仅文采斐然,而且不争不抢。”
“太子殿下能得到林大人辅佐,陛下想来也能放心了。”
“放心?”夏帝笑着摇了摇头:“朕倒是放心,可别人就不一定了……”
“最近只怕会有不少人找林烨那小子的麻烦,你让人盯着点,在南虏使臣走之前,朕不想有任何意外。”
“至于往后……若那小子连这点风雨都扛不住,朕又如何将承轩交给他?”
话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下去。
夏帝视线落到手中的纸张上,上面正是小太子今日所答的去除大蠹的言论。
他陷入了沉思:“宋禀山提的这个问题,倒确实是个好问题。”
“林烨那小子聪明,知道这样的题,其他人来答,是比不过承轩的效果好的。”
“他今日说谯嵩的追问是偷师?别说谯嵩了,这个问题,就连朕都想和他‘偷师’一番了……”
旁人不知道,或者知道也不敢说。
但他这个皇帝,心里最清楚。
宋禀山问题中的情况,何尝又不是大夏的处境呢?
如今北莽还没安分,南虏又蠢蠢欲动起来。
大夏内部,更是暗流涌动。
夏帝的生母出身普通,又去世得早,母家对他并没有多少助力。
前些年夺嫡的队伍里,他算个大冷门。
谁也想不到,在他的一帮皇兄皇弟斗得你死我活之后,他会凭借着江南士子的支持杀出重围。
但,他靠着士族得到了皇位,如今对他皇位威胁最大的……也是士族!
空虚的国库,内忧外患。
夏帝攥着纸张的手都紧了紧。
涉及朝政,高大监不敢多言,只能十分圆滑地挑着好话说:“林家世代忠良,林大人也毫不逊色,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闻言,夏帝轻笑一声,不辨喜怒:“他先过了论道这关再说吧,这次南虏有备而来,若三日后输了,别说他了,只怕连朕……都要被钉在大夏的耻辱柱上了!”
“但他若赢了……”夏帝顿了顿,转头冲高大监问:“你去打听一下,前些时日,锦薇偷偷带了多少钱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