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热烈的现场,瞬息死寂。
落针可闻。
什么叫待核查问题?这就是妥妥的莫须有!
众人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今天已经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了,项目虽然取得了重大的突破,但并未完成全部的技术攻坚。
突破算功劳,没收尾就是过错!
“未按期完成任务”的罪责,已然死死钉在了陈阳的头上!
郝其玉浑身一震,手中厚厚一摞来之不易的工艺资料险些脱手坠落,瞳孔猛地收缩,苍老的面庞瞬间沉到极致。
他早已把陈阳当成国产重工的救命稻草,当成忘年之交、最信任的战友。
郝其玉几乎是瞬间跨步挡在陈阳身前,须发微颤,“郭部长,我知道规矩,我知道期限已到。”
“但请能不能再多给陈院长一点时间。”
“三个月……不,一个月,我们一定能在陈院长的带领下,完成任务。”
这位一生傲骨、从不低头、面对任何上级都挺直脊梁的老院士,此刻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语气放得极低、极软,近乎哀求。
旁边的冯猿、王成民瞬间上前一步,齐齐开口求情:“郭部长,还请您通融通融。”
“陈院长现在是我们的主心骨,他要是不在,我们这个项目可就要彻底的停摆了。”
所有工程师纷纷上前,黑压压一片,人人面带恳求,眼神急切。
整个攻坚组,全员求情。
试图给郭晓文施压。
面对全场众人的哀求,郭晓文面容依旧冷峻,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如同一块万年寒冰,半点温度都没有。
他微微抬眼,语气平直、僵硬、不容置喙:
“郝老。”
“文件规定、考核标准、攻坚时限,全部提前公示、白纸黑字。”
“规定二十天闭环,就是二十天。差一天、差一步,都是未完成。”
“制度不讲情理,项目不讲如果。”
面对郭晓文不容置喙的拒绝,郝其玉脸色煞白,“郭部长,难道就真的不能再通融通融?”
“陈院长是我国百年难得一见的技术人才,如果没有他,我们的重工业就彻底的毁了。”
郭晓文闻言,冷笑一声,“怎么,他陈阳难道是天神下凡不成,没了他,我国重工就发展不了了?”
郝其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气血翻涌,指着郭晓文,声音嘶哑悲愤: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我们重工行业的困境!”
“国外技术封锁十几年!我们年年试验、年年失败!多少老匠人熬白了头、耗干了心血,依旧突破不了这道热梯度壁垒!”
“是陈阳!是他凭空破局!是他以一己之力,打通了我们十几年打不通的死关!”
“如果没有他,我们现在至少还落后国际水平数十年。”
郭晓文嘴角的冷笑更浓,丝毫没有被郝其玉的悲愤打动,反而语气带着一丝讽刺:“照你这么说,国家的重工业,要系于一个人的身上?”
“那若是没有陈阳怎么办?你们就一直停滞不前了?”
“若没有陈阳,我们就一直要被国外压着?”
“若没有陈阳,国家就不发展,不进步了?”
“那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郭晓文一连串的质问,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来。
他再次长叹一声说道:“重工业体系庞大、分支万千、工序繁复,靠的是千人聚力、万人深耕,从不是靠某一个人单打独斗。”
“就算他天赋再高、能力再强,终究只有一个人。偌大的国家重工产业,难题千千万万,缺口遍地都是,就算累死陈阳,他也顾不过来!”
“重工业的发展,是靠着千千万万的科研人员、工人匠人代代积累、步步深耕,绝非依赖某一个天才兜底。”
郭晓文语气铿锵,看似冠冕堂皇、大义凛然,实则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他能救一次项目,救不了整个行业。能破一次技术壁垒,却破不了所有封锁。”
“靠着一人续命的重工,本身就是脆弱的、畸形的。今日他能撑起大局,明日若是倒下、若是疲惫、若是跟不上,难道国家重工就要跟着停摆?”
郭晓文目光扫过众人,厉声说道,“如果没了一个陈阳,我们的重工就要停滞不前,那就是我们整个重工行业,甚至是整个国家的失败。”
“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想清楚了。”
冰冷的话语砸在办公室里,彻底碾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郭晓文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神色冷硬,沉声喝道:“带走!”
两名执法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轻扣住陈阳的手臂。
陈阳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没有挣扎,没有辩解,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满桌的工艺图纸,看了一眼满眼悲戚的郝其玉和一众并肩二十天的匠人战友。
沉声说了一句,“诸位,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随即便扭回头,被人押解着走出了重工院的大门。
众人望着那道从容落寞的背影,全员心如刀绞,却无一人再有阻拦的力气。
郝其玉僵立在原地,苍老的身躯微微摇晃,两行滚烫的热泪终究冲破桎梏,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缓缓滑落。
冯猿、王成民等一众工程师尽数低头,眼眶通红,满腔的悲愤、不甘、委屈堵在胸口,几乎窒息。
直到将陈阳押进了执法车,彻底脱离了众人的视线,郭晓文这才一改先前的严肃,让人将陈阳身上的手铐解开,满脸堆笑地开口:“陈阳,咱们这次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陈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也没办法,他们对我太过于依赖了,我若不离开,他们永远也不会成长起来。”
……
京城某别墅内。
滕老得知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白强说道:“哈哈……白强,你这女婿有点意思啊!”
白强也是刚刚才知道重工院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滕老,这小子做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滕老摇了摇头,神色从大笑转为由衷的赞赏,目光望向窗外繁华初显的京城夜色,语气沉稳而通透。
“一点也不过分,是该给这些人断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