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傅晏准时到。
准备进房间的时候，他抬手整了下袖口。
但推开门，里面的人却不是姜栀。
是两个年轻女孩子。
一个他见过，总跟在姜栀身后的那个助理。
另一个面生。
方知夏听见声音回头，站起来：“傅总。”
“姜总上午要处理一些工作。”她顿了顿，“让我们过来做素材记录，回去整理好给她。”
她侧过身，介绍旁边那个：“这是观澜的编辑，苏梨。”
“傅总。”
苏梨声音很低，尾音几乎没有。
她的手僵在身侧，指尖悄悄蜷了蜷，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摆放姿态，最后才局促地攥了一下熨得平整的裤缝。
傅晏点了下头。
方知夏看了他一眼，又补一句：“苏梨是我们观澜最好的编辑。”
傅晏的目光在苏梨脸上停了一下。
“继续。”
他在沙发上坐下，和苏梨隔着一米。
苏梨不自觉咬了咬下唇，浅红顺着下颌悄悄漫过耳尖。
她忙低头去翻脚本，翻了两页才后知后觉发现拿倒了。
傅晏并没有注意那边，他给韩既明发了一条信息。
【查一下观澜的编辑苏梨】
观澜最好的编辑，应该是J。
这个苏梨，会是J吗。
屏幕上的画面亮起来，一帧一帧缓缓走动。
傅晏没像昨天那样盯着看。
资料摊在膝头，半天没翻一页。
十几分钟后，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地像在闲聊。
“你们姜总平时看素材，也让你们代劳？”
苏梨赶紧答：“姜总也看的，多数时候是我们整理好给她。”
“是吗。”他声音不重，“我还以为她看重这个项目，会亲力亲为。”
苏梨噎住，低下头，手指捏着笔杆。
方知夏接过去：“姜总很看重跟傅氏影视的合作，今天确实有事脱不开身。”
“什么事。”
方知夏停了一下：“有几部短剧要上线，约了平台负责人。”
傅晏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苏梨偷偷抬眼觑了他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去。
安静了一会儿，傅晏忽然问：“这一段，你怎么看。”
苏梨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画面上那场戏。
“信息给早了。”她说，“女主第一集就知道父亲有问题，后面三集就没悬念了，如果放到第三集末尾，观众会追下去。”
聊起专业内容，她的语速不自觉快了起来，眼睛也跟着亮了，刚才那点局促拘谨一下子散了。
说完，她又将声音低下去：“我瞎说的。”
“很不错。”傅晏夸了一句。
中途苏梨起身去架子那边取资料。
她个子不高，踮脚抬胳膊去够最上面那摞资料，纤细的胳膊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文件夹往下倒去。
傅晏伸手，一把按住。
苏梨的呼吸停了一下：“谢、谢谢傅总。”
傅晏松开手，却没有坐回去。
“素材我让人送去观澜，你们不用再跑。”
方知夏和苏梨对视一眼。
“好的，傅总。”
两个人低头收拾东西，没敢多问。
她们出门的时候，傅晏已经走了。
方知夏掏出手机，给姜栀发消息。
【姜总，傅总说素材今天送到观澜，您看是否接收】
苏梨凑过来，声音压低：“你说……傅总是不是不高兴了？”
方知夏想到傅晏周身迫人的低气压，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等姜总的消息。”
同一时间，另一栋楼的会议室里。
姜栀把方案推过去，指着一页：“我们要的不是排播，是首页推荐位。”
对面的人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姜总，十二集的分账剧还要首页推荐位，您这胃口也太大了。”
“以观澜的品质，十二集依然可以带来强大的长尾效应。”
“但上一部三十集，这一部才十二集，时长腰斩，热度也腰斩，最后收益腰斩。”对方依旧不松口。
“所以我只要首周的推荐位。”姜栀把笔帽扣上，“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观澜的质量你清楚。”
“姜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首周推荐位我可以给你，但我要你们后面一部短剧的首播权。”
姜栀放下手里的笔，笑吟吟地道：“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对方也笑起来，“谁叫下一部的女主是沈雾呢，这可是短剧女王。”
“可以。”姜栀答应下来。
对面的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不矫情了。
“合作愉快。”
姜栀送对方离开。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看了眼，回了两个字。
【接收】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面，她继续改文件。
几分钟后，手机又震。
她拿起来。
是傅晏。
【素材会送观澜，你那边有需要对接的事，直接联系韩既明】
姜栀回了信息。
【好的，傅总】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看向电脑。
公事公办。
他是甲方，她是乙方，中间隔着一个韩既明。
本就该是这样。
傅晏把手机搁在膝上，屏幕还亮着，停在那个对话框上。
【好的，傅总】
四个字。
客气又疏远。
他按灭屏幕，别过脸看窗外。
韩既明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后续对接观澜的事你负责，”傅晏开口，声音很淡，“他们有需求，能满足的满足，满足不了的。”
“是。”
韩既明应了一声，到底没忍住：“傅总，您不亲自盯了？”
傅晏没答。
他看着窗外，玻璃上晃着街边流动的灯影。
姜栀躲他躲到那个份上。
他再往前一步，她只会往后退得更远。
“开车吧。”
车子汇进车流。
车子开出很远，他才缓缓睁开眼。
“苏梨的资料尽快给我。”
“好的。”
傅晏重新闭上眼。
晚上八点，傅晏收到了苏梨的信息。
苏梨，二十七岁，戏剧文学专业。
三五年前入观澜，现任总编。
后面跟着一串作品，长到要往下拉两次。
韩既明在末尾加了一行备注：观澜近三年的爆款，八成以上挂她的名字，这次的项目，她是总编。
傅晏把信息看完。
又从头看了一遍那些作品名。
他让人找J找了两年。
J的本事，业内找不出第二个人。
有本事，又在观澜。
如果苏梨不是J。
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