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被带回谢府后,曾向抓她回来的护卫求问过,她想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玉佩在自己手上。
只可惜,那些护卫都不肯理会她,只随意找了间空荡冷清的屋子将他们夫妻俩关了起来,让她等着谢府主子传唤。
可谁料这一等竟是等了一夜。
一晚上水米未进,张氏这会子头发乱糟糟的,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凝结,但脸上血迹却没有打理干净,整个人蓬头垢面的又怕又饿,嗓子干的快要冒烟了,靠在墙角处浑身发抖。
一旁的李二柱精神面貌还不如她。
他不像张氏时常在市井中走街串巷、保媒拉线的,眼见和胆子都比旁人要强的多。
他就是靠着一副看似强壮高大的身子能唬人,内里实则胆小如鼠担不起事,一丁点儿指甲盖大的事都能让他觉得天塌了。
就拿眼下这事来说,他不信那护卫口中说的能活命,他是一心觉得活不下来了。
在那些贵人老爷眼里,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跟街边的野狗、老鼠没什么两样,看不过眼了,或是得罪了他们,挥手间便能杀了他们。
张氏捡了谢府的玉佩,没有上交,反倒私藏下来,这跟偷拿有什么两样?谢府的主子能饶得了她才怪!
也就这蠢妇信那护卫的话,自愿跳进谢府这座火坑里,顺道还搭上了自己。
怪不得人常说,娶妻娶贤,娶妻不贤毁三代,他们老李家算是毁在了张氏这蠢妇手里!
李二柱越想越气,恶狠狠地瞪着张氏,说要休了她。
“若此次大难不死,老子回去定要休了你!”
张氏耷拉着眼皮,一眼都没看他,“这话你不知说了多少次,哪回你做到了?若不是我不放心家里那一屋子的孩子,我张氏离了你李二,到哪不是吃香的喝辣的。”
“你李二就是个没良心的,我嫁给你之前,你吃的什么、穿的什么、喝的又什么?我今日就把话撂下,日后我便是挣得盆满钵满,你李二也休想再花老娘一分银子!”
“家里那座院子也是落在我的名下,等此事了解,你立马给我滚蛋!回你老李家,吃你的野菜团子去!”
“你!”李二神色狰狞,脸上有些挂不住。
张氏这般直白的将话挑明,跟指着他的脸骂他吃软饭有什么两样?
他扶着墙站起身,眼神不善。
张氏不怕他,外头有人守着,自己这会子还没受审,谢府的人不会让自己出事的,顶多受些皮肉之苦。
李二柱握紧拳头往张氏这边走了两步,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突然传来响动。
转身望去,只见紧闭了一夜的房门终于被人打开,走进来一个身形矮壮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端着一面托盘,上面放着一壶水,一碗咸菜,并四个馒头。
男人斜了李二柱一眼,又瞥了眼张氏,一句话都没说,但那高高在上、视人如草芥的眼神瞬间让李二柱老实下来,瑟缩着肩膀往旁边躲了躲。
人虽躲了,只是那一双眼却黏在馒头咸菜上。
他好些年没再尝过饥饿的滋味,如今猛然饿了一晚上,他属实有些受不住。
男人没理会他,端着托盘来到张氏面前,将手里的托盘放到她面前。
“吃吧,我们谢府可不是什么虎狼之穴,虽你做了错事,可也不能让你这么饿死。”
张氏顿了顿,不敢抬头看男人,对着面前的食物和水,她只犹疑了一会儿,随后便抓起水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水,缓解一番干涸的嗓子。
见人开始吃喝,男人转身准备离开。
张氏急忙跪下喊住他:“劳烦大爷留步。奴家有一事想问……”
“行了,知道你想问什么。”
男人脚下未停,边走边道:“昨晚冯护卫已经托人往你家走了一趟,给你那大闺女传了信儿。”
张氏砰砰磕头:“谢大爷告知!再劳烦大爷代奴家对冯大爷道一声谢!”
男人站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望了张氏一眼,见她额头又开始流血,到底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二公子这会子不在府内,你的事只能暂且搁置。等二公子回来再做定夺。”
“你放心,此事你无性命之忧,老老实实地在这待着,等二公子回来你就能走了。”
张氏心中安定不少,但同时又生出几分不甘。
若是这般被关押几日,周家那边的银子她是挣不到了,这次的损失也只能咬牙认了。
她暗中估算一下自己私藏的银子,倒是足够她养活自己和孩子的。
既如此,那就安心地等着。
“给我馒头和水!”
男人离开了,李二柱也再次“威风”起来,一脸凶狠地往张氏这边走来,想要抢水和馒头。
“你再敢往前我便喊人!我一口咬死,说是你让我偷藏的玉佩,先让他们打了你!”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张氏做出要开口喊人的动作,当即吓住了李二柱,迫使他停在原地不敢再过来。
李二柱确实不敢赌张氏会不会开口喊人,俩人同床共枕了十几年,张氏心有多狠他是深有体会。
可馒头的香气一直萦绕在鼻间,他满嘴都是口水,肚子咕噜噜的叫着,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他咽了咽口水,缓和了神色,语气也软了下来。
“孩儿他娘,方才是我不对,给我口吃的吧?这也不知道要关多少时日,我若是真的饿死了,你一个妇道人家领着那一屋子的孩子可咋过?”
张氏没理他,自顾自地大口吃着馒头咸菜。
四个馒头她吃了三个,咸菜也吃完了,一壶水也喝的只剩一点儿。
吃饱喝足,张氏抹了抹嘴,将剩下的食物和水推给李二柱。
李二柱这会子也不嫌弃,拽过托盘便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一个馒头下肚,又喝掉最后的水,干瘪的肚子鼓都没鼓起来。
这么点儿东西不但没压下饿意,反倒让李二柱越来越饿。
添了添唇角,李二柱想着晌午谢府人再来送饭时,他说些好话,让张氏多给他留一个馒头。
可惜,张氏不会听的。
而谢府晌午也没再过来送饭,直到傍晚才送来馒头和水。
接下来的几日,李二柱的日子惨过街边的乞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