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
唐渊快步走进殿中,一身绯红官服。
躬身行礼,“臣唐渊参见太子殿下。”
陆奉抬手,“免礼。”
“西域使臣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唐渊直起身,禀报道:“回殿下,他们听闻咱们在雁门关开了互市。”
“匈奴人的生活因此得到了改变。”
“此番前来,是请求朝廷在河西走廊的敦煌,也设立榷场。”
“他们想跟大乾互通有无。”
陆奉神色淡定,没有急着回答。
西域有上等的汗血宝马。
还有珍贵的香料、玉石。
是一个更有潜力的市场。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告诉他们,榷场可以开,前提条件是必须遵守大乾的规矩。”
“所有交易必须用大乾银票结算,不准用现银。”
“大乾会提供大量货物,满足他们的供应需求。”
“他们也必须按咱们的需求量,每年提供足额的上等战马。”
“让他们别耍小聪明。”
“咱们的市监官会对战马品相进行核验,不合格的永不合作。”
唐渊躬身领命,“臣这就去转告使臣。”
说完,他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陆奉兄弟二人。
陆武走到堪舆图前。
目光扫过河西走廊。
“大哥,西域诸国突然冒出来要跟我们互市。”
“他们不会心怀不轨吧?”
陆奉语气淡然说道:“他们不敢有不轨,一切都是为了利益。”
“西域诸国只想在大乾身上捞一笔。”
“咱们何尝不能在他们身上打主意?”
“他们想要的是货物,咱们就借着这个机会,传输大乾的文化。”
“你要记住,让他们被我们的文化同化,那才是最恐怖的。”
陆武看着堪舆图,重重点了点头。
“臣弟受教了!”
……
暮春时节。
春和宫里。
陆奉换上了一身规整的玄色四爪蟒袍。
尽显储君威仪。
他坐在案桌前,轻轻拨着玉算盘。
玉珠碰撞,格外悦耳。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把玉算盘放进锦盒里。
“有才。”
有才连忙上前躬身,“奴才在。”
陆奉淡淡吩咐,“把玉算盘收起来,贴好封条。”
有才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满脸不解。
“殿下,这玉算盘,您平日须臾不离身。”
“今日怎么突然要收起来了?”
陆奉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孤从小到大都是在商业界混。”
“现在不同了,这里是朝廷。”
“之前用商业手段对付世家,是为了掏空他们的家底。”
他放下茶盏,抬起眼。
眼神中闪过一抹冷厉。
“如今门阀已伏。”
“若还一味用买卖治国,岂不是让别人说,大乾朝廷只是一个大型的商行?”
说着他双手负在身后,走到窗户前。
“打天下靠刀枪,平天下靠钱粮。”
“可治天下,靠的是王权法度。”
“算盘敲得再响,也只是商业而已。”
“想要把天下治理好,孤不能盯着商业。”
“太子就要有太子的样子。”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武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给陆奉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一本奏折。
神色凝重,“大哥,出事了。”
陆奉转过身,挑眉看着他,“怎么?各地关隘军队出乱子了?”
陆武摇了摇头,“是吏部尚书郑忠,牵头会同御史台。”
“把今年各地州县官员的京察考课结果递上来了。”
“我今天去兵部交接公文,偶然看了一眼抄本。”
“情况甚是不妙!”
陆奉没伸手去接奏折,只是淡淡开口。
“是不是史枫那批新科进士出岔子了?”
陆武用力点了点头,压抑着怒火说道。
“何止出岔子,郑忠那老东西在奏折里,把史枫等一百二十名寒门县令,大半都评为了下中,甚至下下之等。”
“给的罪名,更是五花八门。”
“不通教化,苛待乡绅。”
“还有人被扣上不尊圣人,有辱斯文的荒唐罪名。”
陆武越说越气。
“说白了,不就是这帮人推行均田括户,砸了世家的饭碗。”
“郑忠这帮世家出身的官员,借机报复!”
陆奉没有说话。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声。
“急什么,京察考课本就是吏部拿捏地方官的利器。”
“史枫他们在下面推行均田括户,砸了多少人的饭碗?”
“那些地头蛇在朝中,哪个没几个同年故旧?”
“吏部顺水推舟,既卖了人情,又能打咱们的脸,何乐而不为?”
陆武一脸愤怒,嗓门提了几分,“那也不能由着他们来!”
“按大乾律例,考课下等者,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那些新科进士,都是大哥你亲自挑的国之栋梁”
“真要是被撸了,各州各县的政务,转头就得落到世家门生手里。”
陆奉抬眼,眼神幽暗,“他们想用规矩杀人,那孤就跟他们在朝堂上好好论一论大乾的规矩。”
他顿了顿,开口问道:“新科进士们,已经到乾都了?”
陆武点了点头,说道:“昨日就到十里长亭了。”
“按规矩,今日申时,得去吏部衙门外站着候察,听候考公司问话。”
陆奉摆了摆手,淡淡开口,“不必了,让新科进士直接进皇家驿馆歇息。”
“明日早朝,一同上殿。”
陆武眼睛猛地一亮,“是!臣弟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就往外走,脚下生风。
他就知道,大哥从来不会让他失望。
郑忠想玩阴的,这一次踢到铁板了。
乾都城外的官道上。
一众新科进士,正在接近乾都城。
史枫一身七品青色官服,坐在马车里。
同行的其他马车里,坐着同科的官员。
个个满面风尘,皮肤晒得黝黑。
没有半点养尊处优的做派。
张大贵掀开车帘,探出头望着巍峨的城门。
冲着史枫的马车,说道:“史兄,前面就是乾都城了。”
史枫也掀开车帘,望着城门。
深深吐了一口浊气。
“是啊!遥想当初临行前太子殿下的教诲,还在我耳边响着。”
“这一趟进都,是升是贬,就得看咱们带的东西了。”
每辆马车后,都跟着一辆货物马车。
里面装的都是各县田亩清册、户籍账本、税粮单据等东西。
桩桩件件,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