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请安见礼时实在惊心动魄,沈眉庄也受了不少惊吓;
更何况她与甄嬛刚一入宫便受了责罚。
如今好容易出来松一口气,夏常在便扒了上来。
她的心情实难说得上好。
沈眉庄敛眉暗自缓了缓情绪,这才不疾不徐开口道:
“夏常在可是忘了,你与我们是一同受罚的。”
“自然忘不了,既是皇后娘娘开口,那我自然听皇后娘娘吩咐,在宫中认真抄写宫规。”
夏冬春仰起脑袋,有些洋洋得意。
“就是不知禁足这几日后,皇上还记不记得两位了。”
夏冬春这话,是已经在自诩归入皇后门下了。
只怕她还想着便是禁足几日也不妨事,出来之后也少不了皇后的提携,同时又暗讽甄嬛与沈眉庄无人帮扶。
这话说得,其中不乏奚落与嘲讽,便是甄嬛也有些忍不住了。
她不由出言暗讽道:“自是不如夏常在,面对贵妃娘娘和华妃娘娘依旧面不改色。”
“这是自然。”夏冬春没听懂。
安陵容想到之前夏冬春对自己的欺压嘲讽,难得鼓起勇气也开口补了一句:
“听闻夏姐姐出生骁勇世家,今日一见,果然骁勇。”
夏冬春一开始还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见甄嬛与沈眉庄甚至是后面的宫女都已经偷笑起来。
这才反应过来安陵容话里对她的嘲讽之意。
夏冬春一时心头火起。
甄嬛比她多了一个封号,沈眉庄比她高一个位分,这俩也就罢了。
安陵容出身小门小户,区区答应之位,竟也敢嘲讽于她。
夏冬春一步踏出,扬起手就想向安陵容打过去。
“你!”
众人都被她的大胆无礼给惊到了。
下一瞬,夏冬春却被人控制住了手腕。
“谁?!”夏冬春被抻着手臂,还依旧口上不饶人,“谁敢拦我?”
一个大宫女打扮的人擒住夏冬春的手。
是拾翠。
众人不认识拾翠,却认得拾翠身上的服饰,较之寻常宫女要体面许多,甚至不输安陵容这样的答应。
见此情形,几人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
而文贵妃与华妃就静静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两队人马悠悠上前,一群人又是一番行礼。
夏冬春惯是欺软怕硬,也不管扬起的手尚被拾翠控制在半空,连忙向松阿宜尔哈与年世兰求饶。
“贵妃娘娘与华妃娘娘息怒,嫔妾只是想训诫一下她,训诫一下。”
“不知所谓的蠢货。”
年世兰扶着颂芝上前,斜着眼扫了一圈:
“便是皇后病中精力有限,也还有文贵妃与本宫,竟是不知,如今后宫是夏常在当家。”
夏冬春听到这话这才知道害怕,脸色已经唰一下肉眼可见苍白起来。
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消失,神色瑟缩。
“夏常在请安时乱了尊卑,才刚罚过又明知故犯,言行不端企图对宫妃对宫妃动用私刑。”
年世兰冷哼一声,根本不管她的告饶,“看来单单是禁足十日,已经教导不了夏常在了。”
她懒洋洋朝身侧感叹般道:“今年的枫叶好像不够红啊。”
颂芝闻弦音知雅意,立刻附和:
“听说这枫叶要用鲜血染就,才红得好看。”
“不如就赏夏常在一丈红吧。”说着,年世兰朝身边的松阿宜尔哈看了一眼。
虽这么说但她有预感,有这浑身珍珠的桂花儿在,这见血的事情今日怕是看不到了。
但她也并不介意用一丈红将这几人好好震慑一番。
周宁海已经会意上前给众人科普了一番何为‘一丈红’。
夏冬春听了周宁海的介绍,满脸骇然惊恐,立刻跪地磕头求饶。
“华妃娘娘饶命!”
“华妃娘娘饶命!”
见华妃不搭理,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松阿宜尔哈立刻改变了方向继续磕头。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求您救救我!”
松阿宜尔哈低眉敛目,垂眸看着夏冬春时,有一束阳光刚好落在她身上;
珍珠云肩反射出光晕温润,衬得她恍若一尊高坐莲台的观音。
安陵容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只一眼,便觉呼吸突然凝滞。
方才在殿中,她站得远,并不敢直视文贵妃。
直到现在,她跪在那里仰望着,宛若隔着万丈云海,仰望云端的神祇。
转瞬,安陵容复又匆匆低下头去。
觉得自己多看一眼,都是对仙神的冒犯。
“新人入宫本是喜事,倒是不宜见血。”
松阿宜尔哈不出年世兰所料,听见夏冬春求饶之后便开口了。
“那文贵妃有何指教?”
年世兰对松阿宜尔哈的出言阻止并感到不意外。
毕竟以这人的性子,若是她不在场便罢,她既然在场便少有让人见血的。
再加上年羹尧如今的势力再如何强大,但也有限。
现在的年世兰早已比原剧情中要收敛得多。
年世兰之前得过松阿宜尔哈的提醒,就是福子那个碍眼的贱婢,她都只是将人搓磨了一顿,并没有要人性命。
如今这夏氏,还有旁边那两个出风头碍眼的,她也没有一定要人去送死。
见那几人听了周宁海的介绍,早已跪在地上被吓得瑟瑟发|抖,一张张小脸儿煞白煞白的,年世兰的心情才舒畅了几分。
只是,这愚蠢的夏氏先是投靠皇后再又贬低于她,若是不罚,心头之气实在难消。
不仅要罚,还得要罚的狠一些才好。
年世兰冷眼扫视跪着的几人,她这才发现,这莞常在与沈贵人身边竟然还有一个小答应跟着。
心中不由冷笑。
新入宫的,也不过七人。
这才进宫几天,就有三个打窝抱团了。
看来,还是要给甄嬛这几人一点颜色瞧瞧才好。
或许就是天生的不对付,年世兰看甄嬛就是不顺眼。
见了这人容貌不俗又机敏非常,早已心生警惕,总想将人压服了才顺心。
松阿宜尔哈并不知道年世兰在瞬息之间心中已经翻涌过了无数念头。
她神色平淡,朱唇轻启提醒道:
“鲜血染红的枫叶到底多了几分血气,映日的红枫颜如火,想必也能给这秋日添几分喜气。”
听她这样说了,华妃便顺势开口:
“看着贵妃的面上便免了一丈红吧。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夏常在禁足半年,每日在傍晚时分与红日相伴,跪抄宫规与佛经一个时辰。想来上天必能感怀夏常在的诚心。”
松阿宜尔哈闻言皱了皱眉,禁足半年也罢,日日跪抄佛经才是折磨人。
比起一次性的杖责被打成废人,很难说哪一个惩罚更让人好受一些。
不过她该说的已经说了,好歹留了一条命下来,也不欲再管。
夏冬春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你们几个,还愣在这儿干什么?”年世兰斜斜觑了一眼剩下几人,连一个正眼都奉欠,“不是还要禁足抄宫规吗?”
甄嬛与沈眉庄闻言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来。
安陵容双腿发软,轻轻挪动稳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正欲起身时,眼前多出一只素白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