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带着复杂的心绪回到了延禧宫。
富察贵人听说了夏常在又被罚了的事情,早就躲进了主殿中不出来;
而夏常在的东侧殿此时也是难得的安分。
不知不觉她已经受了不少贵妃娘娘的恩惠了。
娘娘或许对这些小事并不在意,但她这个得益之人却不能理所应当坐享其成。
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并不多,只能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为贵妃娘娘做一点尽一些绵薄之力。
安陵容拿出尚未做完的绣品,绣了几针过后,又有些将绣绷收了起来。
这是要准备给贵妃娘娘的绣品,她此时的心情静不下来,暂时还是不要再绣了。
“小主,你怎么了?”
宝鹃去将今日请安领回的赏赐入库了,并不在里间。
宝鹊刚沏好一盏茶端了上来,便见安陵容心绪不宁的坐在那里。
安陵容将自己到京城后与甄嬛几人的事情,还有她近日几次察觉到的态度变化,挑挑拣拣说给宝鹊听了。
宝鹊前前后后听完,思来想去也没发现安陵容做的哪里不对,便直言道:
“小主入宫前虽在甄府住过一段时间,却也并不是合该欠着甄府与莞常在的。
小主仁善,记得昔日恩情。
但宫中形势复杂,人心多变,小主也万没有为了一时恩情而不顾自身的理儿。”
宝鹊见安陵容若有所思,又补充道:“左右小主只要问心无愧不就好了?”
问心无愧?
安陵容沉吟许久,紧皱的眉头渐渐松散开来。
所幸她们交情不算太深,她心中虽有些遗憾,但也不会难过很久。
日后就当寻常姐妹相处就是。
。
宫里的消息传得很快,松阿宜尔哈回到永寿宫没多久,六宫众人几乎都知道了华妃又发落了一位夏常在。
再算上请安时还有两位需要禁足的,新人请安第一日,便有近半数的人因触犯宫规受了责罚。
新做好的绿头牌刚挂上去,便又摘了三块儿下来。
胤禛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无语了许久。
对这一批新人的第一印象也难免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他从康熙手中接下一个被蛀虫侵蚀得近乎半残的天下,每日忙着朝堂上的事情,鲜有能有腾出空闲的时候,更不用提腾出闲功夫去搭理那些新入宫的嫔妃。
到了这日晚,他也没有翻新人的牌子,而是直接来了永寿宫。
这一待就是连续三晚。
第四日,他睡在了养心殿。
后面两日,去了一晚翊坤宫,又往永寿宫跑了一日。
到了第七日,他终于想起被自己扔在一边的新人,在知道沈贵人尚在禁足之后,便点了富察贵人的牌子。
之后又完成任务似的,分别点了博尔济吉特贵人与满洲旗 的那答应。
至此,除了正在禁足的眉嬛春三人,尚未侍寝的新人便只剩下一个安陵容。
第十日正好是初一,他歇在了景仁宫。
第十一日的时候,眼见着就要轮到安陵容了,眉嬛二人出了禁足。
“娘娘,今日皇上翻了沈贵人的牌子。”
松阿宜尔哈带着龙凤胎去了寿康宫给太后请安,回永寿宫的路上便听说了这个消息。
永寿宫距离寿康宫并不远,慢慢走过去也用不了半炷香的时间;
因为带着两个小家伙,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自己的贵妃仪仗跟在身后。
两个小家伙刚才在寿康宫玩儿得有些累了,现在都还待在乳姆怀里昏昏欲睡。
如今已入秋,两人都被安排上了凉帽防风,并不用担心在路上受凉。
听到瑶华的禀报,松阿宜尔哈微微颔首,随口应了句:
“算算时间,今日正好是沈贵人解了禁足的日子,倒也并不奇怪。”
想到前几日皇上翻牌子的顺序,瑶华下意识感慨:
“只可惜,如此一来,安答应只怕要伤心了。”
若是按着皇上前几日的顺序,今日本该轮到安答应侍寝的。
这获宠一事,从来都不是按什么顺序来的。
谁让沈贵人位份家世都比安答应要好呢。
圣心难测,大抵就是如此了。
瑶华心中暗暗想着。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进了永寿宫,拂雪等人早已迎了上来。
见瑶华还有事情要禀报,拂雪便挥手让人先散了。
自己不远不近跟在后面,一边眼神示意阿哥公主身边的人将昏昏欲睡的孩子带回房间安顿好。
见自家主子对沈贵人获宠一事不太感兴趣,瑶华也不意外,她要禀报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她侧身一步,扶住了松阿宜尔哈的另一只手,微微压低了声音:
“康禄海那边传来消息,今日莞常在刚解禁,她便打算去咸福宫寻探望沈贵人,谁知半路上竟撞见了跑出来的芳贵人。”
“芳贵人?”松阿宜尔哈微微挑高眉梢,有些诧异,“她怎么跑出来了?”
芳贵人自从那日被皇上送到北三所之后,她的精神便不太好了,好一阵歹一阵的。
之前还发生过她跑出来吓到过路的宫人之事,自此之后宜修便下令让人将她看管起来了。
几层宫禁护卫守着,芳贵人等闲可跑不出来。
“听说是看守的人疏忽,一个没注意,就让人寻了空子跑出来了。”
“据闻当时芳贵人衣衫不整疯疯癫癫的,嘴里还嘟嘟囔囔‘见妇…孩儿’之句,直接就撞上了莞常在一行人。”
“莞常在吓坏了,回到碎玉轩后就叫了太医。”
瑶华的声音不大,声音范围也就松阿宜尔哈与扶着她另一边的陈生辉能听个清楚。
“太医怎么说?”松阿宜尔哈来了些兴趣。
如今宫中规定后妃看诊须有两位太医同时进行,一同出具脉案方才作数,以往那种指定一位太医是行不通了。
说起这事儿,瑶华略略肃容:“主子,那莞常在不简单,这才刚入宫就在太医院有人脉了。
她最初还想指定太医院的温太医看诊,碍于宫中规矩,最后是林太医与那位温太医一道去的。”
最初听到这一茬,瑶华也很惊讶。
想不到莞常在作为刚入宫的新人,竟然在太医院有交好的太医。
“当时只说是受了惊吓,两位太医给开了安神汤,谁料今日一早便受寒起了高热。”
听到这里,松阿宜尔哈轻笑一声,并没有多言。
心中却是暗忖,这别不是装病避宠行不通,改换真病了吧?
很快,瑶华的后续证实了她的猜想。
瑶华再次悄声补充道:
“结合康禄海那边的消息,说是昨晚莞常在半夜里起来在院子里赏桂花;
硬生生吹了一两个时辰的冷风,今早便再次请了太医告了病。”
说到康禄海的时候,瑶华的声音顿了顿。
康禄海的消息是绕了几道才到瑶华这里的。
便是如此,传到她耳中时中间的人依旧没有忘记帮他递话;
让她帮忙在贵妃娘娘面前给康禄海美言几句,便可知道康禄海这家伙在其中费了多大的劲儿。
瑶华收集消息的手段早就历练出来了。
宫里传消息的法子多着呢,根本不存在两人正大光明接头传消息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