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队伍里的人数不对,
偏偏就是看不出来。
这种感觉让温燃犀觉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小手不停地在心尖抓挠。
——怪不得劲儿的。
但肉眼根本无法分辨厉鬼,对方也暂时没有动作,只能采取下下策。
提高警惕,以不变应万变。
思考间,温燃犀有些好奇,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居然能做到让人明知道数字不对,也看不出来是哪张脸有问题。
于是她选择把「便携式胎心监护仪」交给能判断出数据变化的路仁,
自己则脱离人群,一边搜车一边留意身后的动向。
边安鲤注意到温燃犀的动作,抬了抬眼,没有说什么。
她也听到了那多出来的脚步声,但同样暂时无法分辨。
与温燃犀不同的是,边安鲤更熟悉副本,
她清楚厉鬼既然已经出现了却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一直跟着,
就证明大家没有人触犯规则,是安全的。
这种时候不要轻举妄动,避免因为恐慌而被厉鬼引入圈套,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远处,路仁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便携式胎心监护仪」上的数字。
啪嗒、啪嗒、啪嗒。
黏腻的脚步声就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
不断摩挲着敏感的神经。
当他发现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开始快速变化时,瞳孔骤然一缩。
路仁第一时间看向自己身边的温燃犀,语气沉沉:
“厉鬼要动手了。”
奇怪的是,温燃犀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只是轻飘飘地道:
“是吗?”
听起来好像不太相信他。
路仁不知道这种关键时刻对方怎么掉链子了,
但他顾不上太多,递出手里的「便携式胎心监护仪」:
“是真的有问题,你看上面的数字!”
好在,温燃犀没有反驳,而是伸手打算接过。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当温燃犀伸出的手指触及到医用塑料外壳的刹那,
手里的「便携式胎心监护仪」爆发出尖锐的嘀嘀声!
路仁错愕地低头,发现屏幕上的胎心率已经骤升至180,宫缩压力也变为了80毫米汞柱。
黄澄澄的光在瞬间转为猩红。
他递出去的手僵住,握着监护仪的手指根根收紧。
随后,路仁就听身边的“温燃犀”一脸疑惑地问:
“咦,它为什么响起来啦?”
路仁一愣,异样的感觉蓦地从心底腾起。
他眼睫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缓缓看向近在咫尺的“温燃犀”。
与此同时,「便携式胎心监护仪」上急促的嘀嘀声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猩红的屏幕一闪一闪,像是一只诡异的、对着他眨眼的眼睛。
“你怎么不说话呀?”
面前的“温燃犀”笑眯眯地问。
路仁终于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了。
温燃犀不是把「便携式胎心监护仪」交给他之后,就去前面搜车了吗?
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换句话来说——
身边这个“温燃犀”,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仁面色发白,闪电般收回手,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想要后退的本能。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不小心就激怒了对方。
但却是不敢再回话了。
见路仁久久没有回复,“温燃犀”的耐心逐渐丧失。
它死死盯着对方,面皮上的五官开始像水一样流动:
“说话呀。”
神色变得怨毒,语调阴冷,
“我不就是温燃犀吗……”
你是个蛋啊。
路仁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察觉到不对劲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抬起眼,
透过对方的肩膀,看见了远处站在小车旁的、真正的温燃犀。
后者突然抬起手,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路仁心脏狂跳,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有些发懵。
什么意思,不要说话?
那不是第一只厉鬼的规则吗?
嘀……嘀……嘀——
「便携式胎心监护仪」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数字从“180”一路跌至“80”。
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在此刻听起来就像是垂死挣扎的呻吟。
面前的“温燃犀”几乎已经没有人形了。
她的四肢、五官,全都在身体上下流动着,皮肤表面冒出一簇一簇细小的泡沫。
一股浓郁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路仁被这气味撞得头晕眼花,只感觉空气中的氧气含量似乎在迅速下降,
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肺部不停收缩,迫切想要地大口呼吸。
空气、好想好想要、新鲜的空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快在岸上渴死的鱼……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路仁脑袋里“嗡”的一声,
顿时明白了温燃犀刚刚的手势。
他猛地从眩晕中回过神来,胸口剧烈起伏着,
却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只用鼻子呼吸。
三秒、五秒。
也可能是更久。
厉鬼迟迟没有动静,就这样站在路仁面前,像是和他杠上了。
变得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窒息感逐渐加强,可路仁反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恐惧了——
厉鬼没有动作,说明他赌对了。
在刚刚那要命的瞬间,路仁想起了「羊水栓塞」带来的结果:
是肺血管床被堵住,右心室的血打不出去,左心室没血可打,从而促使急性右心衰竭、急性呼吸衰竭和循环崩溃,几乎同时发生。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旦他张开嘴急促呼吸,就会让胸腔内压急剧升高,从而加重右心负担。
也让面前“流动”的、带着些许泡沫状的厉鬼趁虚而入。
所以,确定过眼前的厉鬼只是在试图用“眼神”杀死自己后,
路仁感觉自己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种呼吸不顺畅的感觉好安详,好像下一秒就要登上天国了。
他直接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
“喂。”
不知过了多久,温燃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会把自己憋死了吧?”
意识模糊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触碰到了自己的脖颈,
路仁一个条件反射,睁开了眼。
当隧道的照明灯重新映入眼帘时,他也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