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就等她问呢,转身在龙椅上坐好。
“银山比想象中的要大,银子也更多。”
“但是呢,不止是银子。”
“母后可曾听闻甘薯?”
李太后看着他故作卖弄的姿态很是不满,“从哪学的这一套,有话就挑重点说!”
朱翊钧笑容一僵,心里大感无趣。
“就是使臣去日本的时候带回来了一种叫甘薯的杂粮,一亩地大概能种出来两三千斤吧,晒干以后有个六七百斤的样子。”
“而且不挑地,什么山旮旯里都能种。”
“这要是让百姓在地头没事种个几垄,就算遭灾什么的,也能有个果腹的吃食。”
李太后闻言一惊。
“当真?!”
“儿还能骗母后不成?”朱翊钧对她这个反应还算满意,“藕煤让柴薪省去一半,又有甘薯做救济粮。”
“儿敢说,这万历一朝是百姓盼之已久的盛世!”
李太后望着他得意的嘴脸,努力想要板起脸,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百姓所图不过温饱。
现今这两样都被自家儿子得着。
“怪不得你往桌子上跳,原来如此。”
李太后笑着开口。
她并不知道小冰河时期的存在,但依旧很高兴。
有了甘薯,百姓家里就有了预备粮,即便遭了灾,也不用朝廷大肆拨款赈济。
从而省去不少开销,使得国库连年充盈。
“那皇帝封赏了吗?”李太后问道。
“自然是赏了。”
朱翊钧将自己的恩赏说了一遍,听得李太后连连点头。
“不错,我儿做事越发周到。”
“那林琅的呢?”
朱翊钧闻言一拍脑门,“听到甘薯光顾着激动了,大哥这边我给忘了!”
闻言李太后脸色一黑,“刚夸完你,后脚你就发癔症。”
“出使日本是他的建议,齐三多又是他举荐的,这大冷天的又跑去通州替你接人。”
“你可倒好,论功行赏的把正主给忘了。”
“人家现在又彻夜不眠为了银山苦思冥想,要知道你这么干,心里得多不是个滋味。”
朱翊钧被训的面红耳赤。
平心而论,这回自己干的是不太地道。
“我知道了。”
……
翊安伯府。
哼哼唧唧的动静持续到后半夜。
林琅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待张若兰沉沉睡去后,他悄悄披上衣服,捧着蜡烛跑到西房来寻杜薇。
“你怎的来了?”
杜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这不是怕冷落了你嘛。”林琅嘿嘿笑着钻进被窝,冰凉的手四处寻摸。
杜薇察觉到他的心思,红着脸道:“你……你还能行吗?”
林琅顿感羞辱,勃然大怒,“敢瞧不起我,我绑根筷子和你拼了!”
终究翊安伯还是趴在杜薇怀里睡着了。
倒不是不行,而是今天从通州赶路回来实在是累的够呛。
杜薇看着他睡着的侧脸,还是一如初见时的俊朗。
“当了伯爷还是没个正形。”
“天底下也不知道怎么会有你这种泼皮官老爷。”
“不过,还真讨人喜欢。”
她说着轻轻在林琅额头轻轻一吻,随后将被子往上拽了拽,轻轻吹灭烛火。
……
这一觉睡得很舒坦。
林琅睡醒的时候应该是晌午,因为太阳照不到屁股了。
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大声喊道:“杜薇,帮我打点水洗脸刷牙。”
没人答应。
“小翠!”
依旧没人回应。
“奇怪了,人呢?”
林琅嘀咕着爬起来,炉子上坐着一壶热水,应该是早早准备好的。
他拿出从宫里顺的鹿角马尾牙刷子,沾了点牙粉蹲在门口刷牙。
说起牙刷,还是朱厚照他爹,朱祐樘发明出来的。
这位一辈子只娶一个老婆的皇帝也不知道怎么寻思的。
根据林琅的推测,应该是和皇后亲嘴的时候被嫌弃了。
后院还是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看到。
林琅心里越发好奇,这大早上……大中午的人呢。
洗漱过后,他换好衣裳跑去前院找人。
“吴二!”
林琅扯着脖子又喊了两声,仍是没有回应。
要不是府上瓷器家具都在,他都以为是遭了贼人。
“草,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心里有点发慌,匆忙就要跑出去找人。
来到府门的时候,他总算是松了口气。
杜薇、张若兰、小翠、吴二等等府里几十号人都在门口站着,还有许多熟悉的面孔。
海瑞,徐渭,锦衣卫的下属,翰林院的同僚……
“你们都在这儿杵着干嘛呢?”
林琅没好气喊道。
一群人齐刷刷回头,脸上都带着笑意。
“林郎醒啦。”
杜薇笑的很是灿烂,“快来,皇帝给你立牌坊呢。”
林琅愣了一下。
大致明白了什么情况,朱翊钧发福利呢。
“立个牌坊至于闹这么大阵仗嘛,你们也是够闲的。”
他嘟囔着走到门口,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府门前的大街上人山人海,一群工部匠人和宦官正在热火朝天的搭建石坊。
四根粗大石柱立于街道两侧,柱身浅雕云龙纹,另有额枋、斗拱、石楼、脊兽、瓦件一边打磨一边组装。
最上的竖匾上刻恩荣两字。
往下的巨大石牌上雕刻四个大字:【功昭竹帛】
这几个字有些眼熟,一看就是朱翊钧的手笔。
再往下的小额枋写着一行稍小的字。
【为翰林院检讨林琅,辅政安民,惠泽黎元,奉旨立坊。】
两侧石柱另写对联一副:
持节安民,万里河山归于静。
披章尽忠,千秋竹帛载功勋。
“我……我草!”
林琅仰头看着额枋憋了半晌蹦出了这么一句。
太牛逼了!
难怪这么多人挖空心思都想立个牌坊。
门口摆着这么一套,排面直接拉满。
“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不早点把我叫起来!”林琅回头瞪着吴二训道。
“别怪他们。”
孙暹笑眯眯走了过来,“陛下说翊安伯连日劳碌,只恐休息不好,特意嘱托不必惊扰。”
“待你醒了再鸣炮庆祝即可。”
这个朱翊钧好的不学,光学他娘这套体贴的操作。
但是,
真的管用。
林琅听得大为动容,立牌坊这件事毕竟有点心理准备,还算在预料之中吧。
可让朱翊钧关心自己有没有睡好,还真是有点小感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