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不敢说,只能赔着笑问道:“那不知天朝打算怎么解决?”
“有些话不用说的那么直白吧?”林琅反问道。
李增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二百年来日本没有对朝鲜发动大规模战争,原因在于内乱。
只要继续内乱下去,朝鲜可不就能安然无恙吗?
“原来如此。”
他心里突然踏实了不少,“大明皇帝陛下英明,吾等钦佩之至。”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内战方面,大明无愧于宗主国的美名。
由大明出手,保管日本能再乱个一百年!
林琅笑道:“你先别急着钦佩,这事毕竟是替你们朝鲜着想,你们总不能光看着吧?”
李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珠子转了转就明白了许多事。
为朝鲜着想不假。
最重要的还是大明为自己考虑。
朝鲜和大明一江之隔,唇亡齿寒的道理是明摆着的。
就是为了自己,大明也不能坐视不理。
“吾国贫瘠弱小,怕是帮不上忙。”
林琅呵呵一笑。
要是不从朝鲜身上攥出几滴尿,他还当哪门子的翊安伯。
“是吗?”
“那我回去就奏报陛下,既然朝鲜自己都不当回事,那我们大明也别折腾了。”
“等到倭寇大肆举兵入朝,就让人在辽东远远观战好了。”
“你们俩斗的两败俱伤,正好大明还能收个渔翁之利。”
李增吓了一跳,匆忙起身道:“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吾朝鲜世代对大明俯首称臣,怎可如此冷血。”
“冷血?”
林琅冷笑一声道:“谁冷血?”
“我大明为了朝鲜安定,做的还不够多吗?”
“现在轮到你们朝鲜出点力,你在这儿推三阻四合适吗?”
“贫瘠弱小不是借口,穷更不是推卸责任的理由。”
这话说的李增面色发红,喏喏道:“吾,吾国实在是有心无力,还望大人体谅。”
林琅刚端起杯子送到嘴边,听到这话立刻重重拍了下去。
砰!
“我体谅你,谁他娘的体谅我啊!”
“为了这点事,我搞不好还得背上通倭的罪名。”
“哪天失了势这就是我的死罪,我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陪你们玩,你现在还让我体谅。”
“我体谅你大爷!”
突然间的震怒吓的一老一少不轻。
小王子坐在椅子上哆里哆嗦不敢抬头。
李增倒是表现的还算冷静,到底是见过风浪的外交官,这不过是两国相谈常见的手段罢了。
这位刑宾大夫不过是想趁机勒索点好处。
“大人息怒。”
“吾与大人私交不浅,君上又有心拜大人为师求学问道,岂能不知体谅?”
“吾愿奏明王上,另有厚礼相赠,折合大明物价,绝不少于十万两。”
“只盼大人为吾国美言几句,劝大明皇帝陛下勿要劳吾臣民。”
说完,李增面带微笑等着回复。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已经很丰厚了,毕竟不管是大明出资,还是朝鲜出资,都和林琅半毛钱关系。
现在平白得到十万两是额外之财,没理由拒绝。
“呵呵。”
林琅一改往日油滑,淡然笑道:“不劳朝鲜臣民,所以就劳我大明子民?”
“朝鲜人是人,大明人就不是人?”
李增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大人……”
林琅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淡,“说实话,我很尊重你,因为你是个好官,懂得体恤朝鲜百姓。”
“身为番臣,独自留在京城,见到风吹草动就想尽办法为朝鲜争取机会。”
“而我也领着太仓俸禄,尽管这笔俸禄还不够我喝顿花酒的,但终究是吃着民脂民膏。”
“话说到这份上我就不绕圈子了,扶持日本内乱,势必需要大量物资支持,粮食、棉麻、甚至火器火药。”
“这笔物资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是我大明万千百姓的血汗。”
说到这里,
他看向战战兢兢的小王子,心里有些不忍。
无忧无虑的年纪被送到异国他乡当质子,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林琅叹了口气默默道:“我知道你们朝鲜生活不易,可我大明也不是搞慈善的。”
“大明对日国策决定了三国命运,朝鲜绝无可能置身事外。”
“不瞒你说,大明定下的扶持计划里,朝鲜需要支付五成。”
“年后使臣就会前往朝鲜,说与尔朝鲜国王知晓。”
五成!
李增听得双目圆睁。
即便没算过这笔物资的账,但想要让一个国家战乱,少说也是数百万两。
这笔钱大明能拿得出来,而且不至于伤筋动骨。
可放在朝鲜身上就得倾尽国力。
当即李增也没了往日的好脸色,带着几分怒气喝道:
“大明天辽地广,物产何其丰富,吾朝鲜不过蝇头一隅,怎可与大明比肩。”
“你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林琅缓缓抚摸着腰间的玉带,面色如常道:“朝鲜不须耗费一兵一卒,便可得百年太平,代价只是花点钱,这叫欺负吗?”
“你要知道,一旦日本攻入朝鲜,可就不是花钱能消灾的。”
李增据理力争,“吾是藩属国,大明理应关照。”
“挂个藩属国就可以心安理得占便宜?”
林琅反问道:“那从今天开始,大明认朝鲜当宗主国,我每年去给你们朝贡。”
“往后日本和朝鲜之间是打是杀,你们朝鲜自己解决。”
“还有关外的女真蒙古,你们自己想办法挡。”
“往后大明再不干涉!”
李增闻言又怒又惊。
怒的是林琅竟然不顾大国脸面,竟是说出要让大明朝贡的混账话。
惊的是此人虽然无赖,却是句句直戳朝鲜软肋。
‘此人能得大明恩宠,绝不是传闻那般只会谄媚!’
李增心中有了数,果断改换谈判策略,苦着脸道:
“若无大明照拂,吾国焉有今日之宁。”
“称臣纳贡乃是发自内心,绝无取缔之二心。”
“只是……”
礼曹参判的演技也不是吹的,眨眼间便红了眼眶。
“吾朝鲜两年前全域遭遇水患,而今方才恢复元气,即便有心出资相助大明,却是无力啊。”
林琅不吃他这一套,冷声纠正道:“你们不是在帮助大明,而是帮自己。”
“是是是。”
李增哽咽的抹了把鼻涕,“是帮自己,可吾国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大人看在君上年幼的份上,能够在陛下面前替吾国说说情。”
说着,他在小王子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李珒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林琅面前,带着哭腔道:“제발,저를불쌍히여겨주세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