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爱国看见是她,眼睛一亮,刚要开口,何雨水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拽着就往外走。
“李同志,有一件功劳,你想不想要?”
李爱国被一个大姑娘拽着,浑身不自在,胳膊都僵了。
可一听见“功劳”两个字,他顾不上别扭,急忙问:“什么功劳?”
何雨水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后世,男女授受不亲。
她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到人贩子了。”
“什么?”李爱国的神色一下子正经起来。
“就在前面,一个穿灰布褂的女人,抱着个孩子,那孩子不是她的。”何雨水压低声音,“孩子一直在哭,我听得出来,那哭声不对,是吓的。”
李爱国盯着她看了一眼,没多问,拔腿就跟着她走。
两人穿过人群,何雨水往路边一指:“就是她。”
李爱国顺着方向看去,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灰布褂,头上包着块蓝布头巾,怀里抱着个婴儿,正站在国营商店门口,眼睛四处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李爱国没有贸然上前。
“你有什么证据?”他小声问,“光凭孩子哭,不能断定她是人贩子。”
何雨水眼珠子转了转:“我有办法,你等着。”
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衣服,径直朝那个女人走过去。
徐茉正等得不耐烦,盘算着怎么跟同伙毛挚接头,冷不丁一个人从侧面撞了过来,撞在她肩膀上。
她身子一晃,怀里的孩子差点没抱住。
不远处,人群里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看见这一幕,眉头一皱,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他一眼瞥见不远处站着个穿警服的,又把脚收了回去,装作没事人似的,扭头看橱窗。
徐茉稳住身子,张口就骂:“你 TM没长眼睛啊?往人身上撞?”
何雨水比她还凶,叉着腰回怼:“你才没长眼睛!好好的路不走,往我身上靠,差点把我撞倒了!你给我道歉!”
徐茉傻眼了。
“我给你道歉?”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是不是没睡醒?”
“你撞了人,就该道歉。”何雨水的嗓门不小,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谁撞你了?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徐茉气得脸发青。
何雨水没跟她多掰扯,转过头,冲着李爱国的方向大声喊:“警察同志!你过来评评理!这个人撞了我,还骂人!”
李爱国走了过来,往两人中间一站。
“怎么回事?好好说,别吵。”
周围逛街的人一看有热闹,呼啦一下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伸着脖子看。
徐茉心里有点发虚,可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觉得就这么认怂走了,太不甘心。
她站在原地没动。
人群外面,毛挚挤在人堆里,心里把徐茉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蠢女人!跟人扯这些干嘛?还不赶紧走!等警察围上来,谁都跑不了!】
他急得想要亲自动手了,可又不敢上前,只能在边上干瞪眼。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大嗓门。
“爱国!李爱国!你在哪儿?”
一个穿警服的年轻警察挤了进来,满头大汗,正是周平阳。
他一眼看见李爱国,赶紧喊:“出事了!有个群众的孩子丢了,就在百货大楼门口,一转眼就没影了!大队长让咱们赶紧过去帮忙找!”
这话一出,徐茉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
她立马换了个脸色,冲何雨水摆手:“哎呀,算了算了!我不跟你扯了!我的孩子饿了,我得回去喂奶!我跟你道歉好吧,对不起!”
她说着,转身就要往人群外面挤。
李爱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那点疑云更重了。
早不道歉,晚不道歉,一听见“孩子丢了”就要走?
何雨水也没打算就这么放她走。
她往徐茉面前一横,捂着肩膀,皱着眉头说:“不行,你刚才撞得我肩膀好疼,说不定骨头伤了,你得陪我去医院看看。”
徐茉气笑了:“同志,这不可能!我没那么多工夫陪你闹,我孩子还哭着呢!”
“那不行。”何雨水堵着她,“除非你赔钱。”
“你做梦!”徐茉差点蹦起来,“我还赔钱?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何雨水没再说话,背着一只手,在身后冲李爱国比了个手势。
李爱国看懂了。
他上前一步,拦在徐茉面前,语气公事公办:“两位,现在有群众孩子丢了,我们得去帮忙找人。”
“可你们这纠纷,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前面不远就是我们警亭,有值班同事,你们跟我回去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徐茉的脸色,微微变了。
“同志,我……我还得回去喂奶,哪有工夫去警亭。”
“喂奶也不差这一会儿。”李爱国盯着她,眼神锐利,“走吧,配合一下。”
徐茉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跑,可周围全是人,警察又堵在跟前,跑不了。
她喉头滚了一下,硬着头皮说:“去就去!谁怕谁!”
李爱国跟着徐茉往警亭走,何雨水在旁边。
走出人群的时候,李爱国用余光扫了一眼,刚才人群戴帽子的男人,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
周平阳凑到李爱国身边,压低声音抱怨:“爱国,都什么时候了,咱们哪还管得了这些鸡毛蒜皮?孩子丢了,去晚了说不定就被带出城了!”
李爱国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有舌头跟着我们。”
周平阳的脚步一顿,脸色变了:“什么?是不是敌特?”
“别回头。”李爱国的视线看着前方,“你先跑出去,装作去百货大楼,绕个圈,再悄悄跟在我们后面,我倒要看看,跟着的是人是鬼。”
周平阳咽了口唾沫,没再多问,应了一声:“明白。”
他拔腿就跑,跑得飞快,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踪影。
往警亭走的路上,李爱国又回了一次头。
那个戴帽子的男人正跟在后面,看见他扭头,立马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装作看街边的标语。
李爱国嘴角微微一压,没吭声。
到了警亭门口,李爱国推开门,让徐茉先进去。
警亭里还有两个值班的警察,看见李爱国带了个抱孩子的女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李爱国走到桌边,拿起搪瓷缸子,像是要倒水,手却“一滑”。
“哎呀——开水!快躲开”
半缸水直接泼在了徐茉的前襟上。
徐茉“啊”地叫了一声,下意识松开怀里的孩子,两只手去擦衣服上的水。
襁褓一脱手,往下掉。
何雨水眼疾手快,两只手一伸,把孩子接在了怀里。
李爱国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抱歉啊,我这是温水,不烫。”
徐茉擦了两下,反应过来,低头一看,不烫。
她脸上的血色,顷刻褪了个干净。
“警察同志……”她挤出个笑,“您看这……是不是先把孩子还给我?”
警亭里的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往前走了一步,堵在门口,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天底下,哪个当妈的,会被一杯水吓得松开怀里的孩子?按道理也是背过去保护自家孩子啊。
何雨水抱着孩子,低头一看,是个七八个月大的男娃,小脸哭得通红,眼眶里还挂着泪,可一被她抱住,哭声就小了些,睁着泪汪汪的眼睛看她。
【这个阿姨身上好香,不是刚才那个坏女人,呜呜呜,妈妈你在哪里啊。】
何雨水心里一软,拍着孩子的背,小声哄着。
她抬起头,看着徐茉,语气冷了下来。
“同志,这孩子,你还是别要了。”
徐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爱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她,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吧,这孩子,哪儿来的?”
徐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警亭外面,窗根底下,一个戴帽子的人影悄悄贴了上来,正准备听里面的动静。
他刚把耳朵凑到窗户边,身后一只大手伸过来,“啪”地摁住了他的肩膀。
“这位同志,你在这儿干嘛呢?”
毛挚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
周平阳站在他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跟了一路了,辛苦啊,走吧,进去坐坐,喝口水。”
毛挚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