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身子一动,便要挣扎坐起,黄蓉伸手一把按住:
“你才刚缓过来,休要乱动!
又忙唤人去煎参汤。
待屋里人忙乱了一阵,郭靖气息渐渐匀了,
“蓉儿,沈兄弟呢?我恍惚记得,是他出手替我驱毒疗伤。”
黄蓉“嗯”了一声,
“是他。费了好大一番气力。”
郭靖叹道:
“这位沈兄弟,看似玩世不恭,内里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枉我那日还与他动手,当真羞煞。这份恩情,咱们万万记牢。”
黄蓉低了头,不接话,替郭靖掖了掖被角。
重情重义?
心底暗自苦笑。
若是叫靖哥哥知晓昨夜池边那一段,知晓山洞里那一出,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话。
她是一辈子不会说的。
郭靖歇了片刻,正色对着黄蓉道:
“蓉儿,此番出外一趟,才教我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沈兄弟年纪轻轻,武功已不在我之下。那明教张一氓,一身所学更是闻所未闻,实实叫人大开眼界。”
“待我伤势养好,定要日夜勤修苦练,武功再往上进一层!”
黄蓉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果然。
那个憨憨的靖哥哥,伤还没好利索,心思又搁在武学上了。
学学学!
练练练!
成日里只晓得跟武学打交道。
榆木圪塔!
木头脑袋!
醒着昏着都是木头!
早知这样,不如不救!
想到这儿,忍不住哼了一声,
“跟你的宝贝功夫过日子去罢。”
说罢腰一扭,生着闷气转身便走。
“娘,您这是怎么啦?”
郭芙满脸懵懂,眨了眨眼,转头瞪郭靖一眼:
“爹!你瞧瞧你,才刚醒就惹娘生气。娘,等等我!”
紧跟着便追黄蓉去了。
屋里便静了。
郭靖兀自一脸茫然。
蓉儿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我又说错话了?
好在黄蓉使小性子,不是一日两日。
他猜不透黄蓉的心思,说错话,也不是一回两回。
故此也没十分放在心上。
把眼睛闭了,默默回想沈青舟那降龙二十八掌,又细细揣摩张一氓的掌法指功。
沈青舟多出来的那十掌,和降龙掌本是同根同源。
刚猛之时如雷霆轰落,柔缓之处似流水萦回,一掌叠一掌,环环相扣,毫无断处。
张一氓的阴阳掌,却忽阴忽阳,阴阳互换,半点痕迹也无。
还有那一记幻阴指,自掌影里陡然递出,刁钻迅疾,寒气刺骨。
郭靖闭着眼,一处处想,一遍遍过。
越想越觉得其中奥妙无穷。
一时心神沉醉,只顾埋首冥思,周遭万事都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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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后花园。
沈青舟仰面躺在草地上,枕着双臂,神色自在舒坦。
耶律燕抱着胳膊,靠着一棵老树站着,一条腿微微曲着,身段儿斜斜。
完颜萍规规矩矩坐在沈青舟一旁,两手搁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先开口的是耶律燕。
“郭大侠的伤,到底还是叫你治好了。当真厉害。黄岛主、洪老前辈、一灯大师,一个个皆束手无策,末了被你这年纪轻轻的后生拔了头筹。”
沈青舟并不转头看她,只抬眼望着天上云影,慢悠悠道:
“别说的那么老气横秋,小燕儿,我这年轻后生,可是比你年纪还长。”
耶律燕噗嗤笑了两声,
“行行行,如今郭大侠的事情已了,你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准备回嘉兴。”
一旁的完颜萍听了,心里头一抖。
他这是准备走了?
可自己拜师的事情,到现在还没个准头呢。
耶律燕瞧了她一眼,依旧对着沈青舟说话:
“这么着急,不多住个几日?我跟你讲,再过俩月,襄阳这里便要召开英雄大会,到时候肯定热闹。你不留下瞧瞧?”
“英雄大会?”
“正是,如今已经在着手筹备,先前你一心照料郭大侠伤势,便没同你说起。”
沈青舟心里一动。
他没参加过这种英雄大会,还真是有点好奇。
想了一想,
“算了,回头再说吧,出来三个月,怎么也得先回家一趟,不然不好交代。”
可不是不好交代。
再耽搁不归,估摸曲灵筱跟陆无双俩丫头就该跳脚了。
“成罢,”
耶律燕也不多劝,“只可惜,我还没请你喝酒呢。”
沈青舟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你这是把我当成小狗儿使唤么?”
耶律燕嘴上虽是这般打趣,人却是走了过去,在他身旁蹲下身子,低头瞧着,
“我过来了,你说吧。”
她这一垂首,几缕头发便垂下来,落到沈青舟脸上。
沈青舟顺手捏住一缕,放在唇边吹了吹。
那头发被吹开去,晃了一晃,又悠悠地摆回来,搭在他鼻尖。
“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请我喝酒不就得了?也算给我践行。”
“行,听你的。”
耶律燕爽利应下,“今晚在我家里,到时让你尝尝我契丹的烈酒。”
“就这么定了。”
沈青舟一骨碌从草地上坐起身,转头看向旁边完颜萍,似笑非笑,
“小土豆,你这是哑巴了,一句话也不说?”
完颜萍嗫嚅几下,脸先红了半边,低声道:
“我不晓得该说什么......哎....”
话未说完,沈青舟一手探来,捏住她半边粉腮,脸上做出个“恶狠狠”的模样来。
“还不知说什么?五天前我便回来了,你到现在才过来,真成小土豆了?小心我把你削了炒成土豆丝!”
耶律燕听得新鲜,凑过脸来问道:“什么是土豆丝?”
完颜萍腮帮子被捏着,说不出话,一双眼满是好奇,也是一般疑问。
沈青舟哼了一声,松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折得方方正正,往完颜萍手里一塞。
完颜萍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这是?”
“一门轻功,入门的,你自个先练着。”
完颜萍心里一喜,突突跳个不停。
他这是答应做自己师父了么。
“我定然用心苦练,师父……”
“先别急着叫师父。” 沈青舟抬手一拦,“等练会了再说。我现下还生着气呢。”
耶律燕在旁忍笑,“一个大男人,心眼小的跟针鼻子似的。”
沈青舟翻了个白眼,
“要你多管,我这人就这样,就这么坏。我骄傲了吗?我得意了吗?我收你钱了么?”
耶律燕也不跟他吵,自知说不过他,只做个讨饶的模样,把手一拱:
“得得得,你厉害,你没得意,成了吧。”
正说笑间,远远传来一阵清脆声响。
“沈大哥!”
郭芙几步奔到三人跟前。
“原来沈大哥你在这里,可叫我好找。”
“怎么了?不陪着你爹,来找我作什么?”
郭芙道:
“娘叫我来知会你,今晚府内设席,答谢你救我爹爹性命。娘特意吩咐,耶律姑娘、完颜姑娘,一并请到府里赴宴。”
沈青舟转头,目光与耶律燕一碰。
耶律燕笑做无奈状,
“看来,请你喝酒的事,只得往后再挪一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