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天的脸色，比纸还白。
他盯着大阵深处那个人，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师父。"
姜小野愣了："师伯，你说什么？那是你师父？"
"是。"归天的声音在抖，"我被逐出师门之前，师父就是这个样子。三百年前，我最后一次见他，他穿着白衣坐在山巅，就是这个模样。"
姜小野看看那个人，又看看归天。她没见过师祖的真容，她只知道师祖的残魂、师祖的金光。可眼前这个人，确实像极了归真子。
"难怪我觉得他像师父。"姜小野低声说。
"二师弟长得像师父。"归天说，"归真子，是师门里最像师父的人。他的性子，他的眉眼，都是照着师父长的。你在外门见过他，第一眼自然觉得像。"
姜小野懂了。她看到的不是归真子，是归真子像的那个人。
序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没有打断。他等归天说完了，才开口。
"他是阵灵。"序说，"三百年前，本座布下这座灵气大阵时，见过一次创归真诀的人。他在九天之下，抬头看了本座一眼。本座记住了他的模样，就照着做了这个阵灵，守在大阵的阵眼上。"
姜小野的心一跳。师祖抬头看序的那一眼，那时候，师祖已经在想办法破阵了。
"你带我来，不只是让我看看阵灵吧？"姜小野问。
"聪明。"序说，"这座阵灵，本座三百年没唤醒过。它的核心里有归真诀的印记，本座碰不得。只有归真诀的传人，才能唤醒它。你唤醒了它，阵眼就会打开。"
"打开了又怎样？"
"打开了，你就能看到阵眼的真相。"序说，"到时候你能不能破，看你自己的本事。破了，天下灵气回来，本座也落个清净。破不了，本座就毁掉九天。"
姜小野盯着序看了很久。她看不出序在说谎，也看不出序在打什么主意。
"师伯，"她低声说，"序阵的弱点，你知道在哪吗？"
归天点了点头。他的灵识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参与创过序阵，那些符文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序阵的阵眼，有一道自留口。"归天说，"当年师父创序阵的时候，故意留了一道后门。他说，总有一天，归真诀的传人会走到这里。"
"师父留的？"
"留的。"归天说，"师父说，序阵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他创它，是想用它对抗九天之上的仙。但他没能算到，自己会先一步坐化。他留那道口子，就是给后人留的路。"
姜小野的心，突然安定下来。
师祖留了后路，她不是一个人在闯。
她抬起脚，走向阵灵。
阵灵坐在大阵中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姜小野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伸出手，掌心凝出一缕归真仙力，金色的，带着归零和重生的痕迹。
阵灵的睫毛，动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神采，像两潭死水。但姜小野的归真仙力碰到他的瞬间，那两潭死水里，泛起了一丝波纹。
"归真诀的传人。"阵灵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锈了三百年的铁，"你终于来了。"
姜小野的心，猛地一紧。
这个声音，她听过。在道场，在种子里，在那些金光闪烁的时刻。
"你……你是师祖？"
阵灵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出一枚金色的符文，和归真诀的符文一模一样。
"第九层的钥匙，在你身上。"他说，"但大阵的开关，在序身上。你只有一次机会，让序靠近阵眼，然后，把它封回去。"
"怎么封？"
阵灵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那一丝波纹又动了。
"用你悟的东西。"他说，"归真诀第九层，寂灭。寂灭的尽头，是新生。序的力量，生于虚无。虚无的对面，就是你要走的路。"
他说完，眼睛重新闭上了。
那枚金色的符文，留在半空，缓缓旋转。
姜小野伸手，接住了那枚符文。
符文的边缘，刻着一行小字，笔画很旧，像是三百年前写的。
"归真者，万物之归。归到尽头，即是新生。"
姜小野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回头，看向远处的序。序站在大阵的边缘，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正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师伯。"姜小野低声说，"我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
"序想让我唤醒阵灵，打开阵眼。"姜小野说，"但他不知道，阵灵是师祖留的。师祖等的，根本不是阵眼打开，是序靠近阵眼的那一刻。"
归天看着她，瞳孔缩了缩："你的意思是……"
"师祖留的这道口子，不是给阵灵的。"姜小野攥紧那枚符文，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是给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