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皇家幼儿园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大门撞在红砖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门外的冷风裹挟着几许夜色,猛地灌进后院。
长孙皇后站在门口。
平时端庄温婉的大唐国母,此刻脸色铁青。
凤冠上的步摇在夜风中剧烈晃动,昭示着主人此刻处于暴走的边缘。
她身后跟着一大群举着宫灯、战战兢兢的太监和宫女。
借着雪亮的灯光。
长孙皇后一眼就看到了后院墙角的那副惨状。
李治撅着个泥猴一样的屁股,半个身子卡在狗洞里,裤腰带撕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里衣。
大兕子、小兕子还有新城公主。
三个平时在宫里娇滴滴、走路连重步都不敢迈的小金枝玉叶。
现在全都瘫坐在脏兮兮的泥地上。
脸上糊满了泥巴和泪水,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长孙皇后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疼得喘不上气来。
“李愔!”
长孙皇后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连平时叫惯了的“老六”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你这是要造反吗!”
她快步冲进院子,一把将卡在洞里的李治给拽了出来。
李治满脸是泥,看到母后,委屈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母后!呜呜呜……救命啊!”
“六哥是个魔鬼!他不给我们饭吃,还让我们背什么九九乘法表!”
三个小丫头也像是看到了救星。
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紧紧抱住长孙皇后的大腿。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长孙皇后心疼得眼泪直掉。
她拿出手帕,胡乱地给几个孩子擦着脸上的泥巴。
转过头,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站在旁边喝茶的李愔。
“本宫把孩子交给你,是让你教导他们读书明理!”
“你看看你把他们折磨成什么样了!”
“深更半夜,逼得几个皇子公主钻狗洞逃命!”
“来人!把晋王和公主带回宫!”
“本宫明天就去太极殿,让你父皇摘了你这亲王的帽子!”
面对暴怒的长孙皇后,周围的太监宫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李愔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他慢悠悠地把保温杯盖上。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母后,您别光看表面。”
李愔叹了口气,把保温杯扔给旁边的老嬷嬷。
“说白了就是,您平时太护犊子了,把他们当温室里的花草养。”
“这几个小祖宗,除了会撒娇捣乱,还会点什么?”
“您不妨先别急着发火,仔细看看您这几个宝贝闺女。”
长孙皇后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借着宫灯的光芒,重新打量着怀里的小兕子和新城。
这一看,她自己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小兕子从小体弱多病,有严重的哮喘。
平时在宫里,稍微吹点夜风,或者跑动两步,立马就会咳嗽个不停,脸色惨白。
新城也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地发烧。
可是现在呢?
这大半夜的,深秋的凉风嗖嗖地刮着。
这几个小丫头穿着单薄的运动服,在泥地里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竟然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长孙皇后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额头和脸颊。
入手一片温热。
那张沾着泥巴的小脸蛋底下,透着一股子极其健康、充满活力的红晕。
连呼吸都非常平稳有力。
“这……”
长孙皇后眼底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兕子,你觉得胸口闷吗?喘气费劲吗?”
小兕子吸溜了一下鼻涕,摇了摇头。
“不闷呀,就是跑了十圈操场,腿肚子有点酸。”
长孙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十圈跑道?
这要是放在以前,跑半圈太医就得提着药箱来急救了!
才短短几天。
老六那套听起来跟练兵一样野蛮的体能训练,竟然真的把公主们的虚弱体质给改善了!
李愔走过来,拍了拍李治的肩膀。
李治吓得一哆嗦,赶紧往母后身后躲。
“女孩练体能,男孩练脑子。”
李愔看着长孙皇后,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母后,您身边带管账的太监了吗?”
“随便拿本户部或者内务府的账册出来,考考咱们的晋王殿下。”
长孙皇后满脸狐疑。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一个老太监。
那老太监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内务府这几天的采买账本。
“念。”李愔打了个响指。
老太监清了清嗓子,翻开账本。
“采购苏杭丝绸三十五匹,每匹作价四百六十文。”
“上等白炭一百二十斤,每斤三十文。”
“各宫月例银两碎杂,总计支出两千八百四十二文。”
“问,总计开销几何?”
这笔账又杂又碎。
老太监念完,习惯性地把手伸向腰间的算盘。
他手指还没碰到算盘珠子。
躲在皇后身后的李治,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嘴巴里下意识地开始嘟囔。
“三十五乘四百六……三四一十二……”
“加上三千六百……”
“再加两千八百四十二……”
李治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
脑子里那张被李愔拿戒尺逼着背下来的九九乘法表,还有列竖式的计算方法,像刻在骨子里一样自动运转。
“两万两千五百四十二文!”
李治脱口而出,声音响亮。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老太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赶紧拨弄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响。
老太监看着算盘上的数字,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才几岁大的晋王。
“娘娘……一文不差!全对!”
“老奴用算盘,都没殿下心算来得快啊!”
长孙皇后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那个裤子撕破、满脸花花绿绿的小儿子。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治平时连《论语》都背不全,看到书就打瞌睡。
现在竟然能闭着眼睛心算内务府的账本?
而且速度比干了一辈子账房的老太监还快?
这哪是去上幼儿园。
这简直是被老六施了仙家法术,开了天眼啊!
“其实吧,这几个孩子聪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