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相,陛下这大清早的把咱们折腾到这荒郊野外来,到底要看什么?”
一个户部的官员冻得直搓手,压低声音抱怨。
“内阁里还有几百份加急的折子没批呢。”
房玄龄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圣意难测。”
“听说魏王殿下在这边搞了个什么大动作,砸了工部大半年的预算。”
“估摸着是弄出了什么新奇的玩物吧。”
魏征冷哼了一声,满脸的愤世嫉俗。
“玩物丧志!”
“用精钢铺路,这得搜刮多少民脂民膏!”
“老臣今天倒要看看,他们能弄出个什么花来!”
“若只是些奇技淫巧,老臣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参他们一本!”
就在群臣议论纷纷的时候。
“呜————!!!”
一声凄厉、刺耳、震天动地的巨大汽笛声。
突然在站台深处的浓雾中炸响。
这声音比一百头大象同时嘶鸣还要恐怖。
空气似乎都被这声巨响撕裂了。
站台上的官员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好几个胆小的文官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连拉车的马匹都惊恐地嘶叫起来,疯狂踢打着蹄子。
“什么动静!”
魏征脸色惨白,惊恐地看向浓雾深处。
浓雾渐渐散去。
一个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黑色怪兽,一点一点地显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极其庞大的钢铁造物。
比城墙还要高大。
通体涂着漆黑的防锈漆,冰冷而狂野。
车头是一根粗壮的烟囱,正疯狂地往外喷吐着滚滚的白色蒸汽和黑色的煤烟。
巨大而厚重的连杆、复杂的齿轮、粗壮的管道。
全都裸露在外面。
锅炉的缝隙里不时喷出一股股炽热的白气,发出“嘶嘶”的怪叫声。
在这些古人眼里。
这根本不是什么交通工具。
这分明是一头从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钢铁魔神。
它在喘气。
它在咆哮。
它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把站台上的所有人一口吞掉。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蒸汽机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待机声。
“妖怪……这是妖怪啊!”
一个御史指着火车头,声音抖得像筛糠,连朝笏都拿不稳了。
“扑通。”
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一大片官员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站台上。
有几个甚至闭上眼睛开始念阿弥陀佛。
魏征死死盯着那个冒黑烟的巨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诩胆大包天,连皇上都敢骂。
可面对这种完全超出他认知极限的工业怪兽,他那颗坚定的儒家道心,瞬间碎了一地。
“荒唐!”
魏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大声吼道。
“此等妖物,定会祸乱我大唐龙脉!”
“快拿黑狗血来!快去请法师!”
“请个屁的法师!”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狂妄笑声的声音从官员们身后传来。
李世民穿着一件拉风的黑色翻领风衣,戴着副皮手套。
身后跟着李承乾、李愔等一众皇子,大步流星地走上站台。
他看起来精神焕发,脸上的红光跟那群半死不活的内阁老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参见陛下!”
官员们赶紧连滚带爬地行礼。
李世民走到魏征面前。
伸手拍了拍他那还在发抖的肩膀。
“魏玄成啊,你这胆子也太小了。”
李世民指着那台蒸汽机车,满脸的骄傲和得意。
“什么妖物。”
“这叫火车!”
“是大唐工业的结晶,是能拉着几万斤货物日行千里的神器!”
李世民转过身,张开双臂,面对着站台上的群臣。
声音洪亮,回荡在清晨的寒风中。
“从今天起,从长安到洛阳,不用再走上十天半个月!”
“有了这条钢铁长龙,朝发夕至!”
“朕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带着你们,去洛阳吃顿晚饭!”
群臣一听这话,全都傻眼了。
去洛阳吃晚饭?
这皇上莫不是魔怔了?
更可怕的是,皇上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坐进那个冒着黑烟、会喘气的妖物肚子里?
“陛下不可啊!”
房玄龄急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下。
“此等铁疙瘩,重达万斤,没有牛马牵引,如何能动?”
“万一这妖物发起狂来,冲入深渊,陛下万金之躯,岂能轻犯险地!”
“老臣宁死也不坐这妖物!”
魏征更是激烈,他直接冲向站台旁边的一根粗大红漆柱子。
一把将柱子抱住。
“老臣宁愿走路去洛阳,也绝不把性命交给这等奇技淫巧!”
“陛下若是执意要坐,就请先从老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其他官员一看两位大佬都表态了,也纷纷壮着胆子附和。
哭喊声响成一片。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李愔靠在旁边的一个木箱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
一边磕一边看戏。
“老头子,你这群众基础不行啊。”
“人家根本不买你的账。”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本来兴冲冲地想在群臣面前装个大逼。
结果这帮土包子,竟然敢嫌弃大唐最伟大的发明。
“不坐?”
李世民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冷酷起来。
他可是马背上打天下的军阀。
跟他来文的,他能跟你扯犊子。
跟他来横的,他比你更不讲理。
“来人!”
李世民大喝一声。
几百个如狼似虎的金吾卫瞬间拔出腰间的横刀,明晃晃的刀刃对准了地上的官员。
“今天这火车,你们是坐得坐,不坐也得坐!”
李世民指着那群吓懵了的大臣。
“给朕把他们全都塞进车厢里!”
“谁敢反抗,按抗旨不尊论处,就地格杀!”
金吾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放开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一个胖乎乎的尚书被两个士兵架起胳膊,双脚腾空,直接拖向了车厢。
“老夫不坐!老夫要撞死在这里!”
魏征紧紧抱着那根红漆柱子,双腿盘在上面,活像个巨大的树袋熊。
任凭四个金吾卫怎么拽都拽不下来。
“把他的手给朕掰开!”
李世民指着魏征,毫无怜悯之心。
“咔吧”几声轻响。
魏征疼得龇牙咧嘴,硬生生被几个大汉从柱子上抠了下来。
像抬死猪一样,四脚朝天地往第一节车厢里抬。
“陛下!暴君!你这是草菅人命啊!”
魏征的破锣嗓子在站台上空回荡,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不到半个时辰。
大唐最顶尖的这一批文武官员,全都被强行塞进了后面的几节车厢里。
车门被金吾卫从外面“哐当”一声锁上。
里面传出一阵阵绝望的拍门声和哭喊声。
李世民理了理风衣的领子。
带着几个皇子,悠哉悠哉地走进了最前面那节特制的豪华车厢。
这节车厢是李愔亲自设计的。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茶几。
两边是一排柔软的真皮大沙发。
甚至在角落里,还放着一个装满冰块的酒柜。
“舒坦。”
李世民往真皮沙发上一陷,舒服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些还在车厢玻璃上拍打求救的官员脸庞。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兴奋的恶趣味。
李世民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一个铜制通话筒,那是连着前面驾驶室的。
他按下按钮,冲着里面大吼了一声。
“青雀!”
“给朕把气门拉满!”
“全速前进!”
驾驶室里。
浑身漆黑、只露出一口白牙的李泰。
狂笑着拉响了汽笛。
“呜————!!!”
震耳欲聋的声浪冲天而起。
巨大的锅炉内,高压蒸汽疯狂涌入气缸。
比磨盘还大的钢铁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大片刺眼的橘红色火花。
“哐当!”
整个车身剧烈地猛然一震。
紧接着。
这头吞吐着黑烟的钢铁巨兽,拖拽着长长的车厢。
在一片绝望的哭喊声中,带着无可匹敌的狂暴力量。
顺着那条笔直的精钢轨道。
朝着洛阳的方向。
发出了致命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