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等几个妹妹都睡着了,我轻手轻脚上了楼顶。
我在露台正中盘腿坐下,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个布囊。
布囊底部的血迹早已干透,暗红色发黑,渗进布料纹理里。
我捏了捏,血迹的位置微微发烫,这是法力残留的痕迹。
阴蛇宗的人修炼的邪法,气机独特,血里带着一股子腥中带寒的味道。
我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指尖,在布囊上画了一道“追魂符”。
“天地无极,气血寻源。以血为引,以符为令。去!”
符纹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布囊底部渗出来,在空中凝成一根细如发丝的红线,朝东南方向飘去。
我睁开眼,顺着红线的方向看过去。
红线穿过露台,穿过院墙,穿过小区外面的杨树林,一直往东南延伸。
但它不是笔直地指着一个方向,而是在空中微微扭动着。
我皱了皱眉。
追魂符的反应不对。
如果对方在附近,红线应该绷直,指向明确。
现在这样飘忽不定,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在动,而且动得很快。
我闭目凝神,把精神力灌注到符中。
红线的感知更清晰了,我顺着那股气机一路追过去。
东南方向,出城了。
过绕城高速,过县城边界。
继续往南。
穿过一个又一个地名,我感觉到对方的气机在不断移动。
最后,红线停在了两广交界处,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地方。
我心里一沉。
跑了?
那家伙竟然离开了江州?
追魂符的红线在空中慢慢消散,我缓缓睁开眼,收了手印。
不对。
这人不像是会临阵脱逃的性子。
他昨天在铁皮棚里跟我放狠话的时候,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而且他法囊还在我手里,里面装着他的符箓法器,少说也是几年的家当。
正常情况,他应该急着找回来才对。
除非出了什么事,比丢法囊更急。
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章子涵发了条消息。
“子涵,帮我查一下,这两天两广交界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案子。涉毒的,或者跟邪教有关的等等。”
过了几分钟,章子涵回复:
“你怎么知道?今天下午刚接到协查通报,梧州那边端了一个地下窝点,说是搜出大量蛇类制品和邪教法器。案子刚起步,还没对外公布。”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揣回兜里。
明白了。
阴蛇宗在南边有根,梧州那边出了事,他必须回去处理。
比我重要,比法囊重要。
这倒给了我时间。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阴蛇宗的事先放一放,眼下有个人,该收拾了。
文俊。
这些天我虽然忙着搬家、照顾妹妹,但也没闲着。
冷千落那小子机灵,东打听西打听,把文俊的行踪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家伙白天在家睡觉,晚上出门花天酒地。
常去的地方有三个,一个是城东的私人会所,一个是市中心的天上人间酒吧,还有一个是城南的台球厅。
三个地方轮着去,但去得最多的,还是天上人间。
据说那是他一个朋友开的,他在里面有个长期包间,几乎每晚都在。
我下楼回屋,换了身衣服。
黑色卫衣,深色牛仔裤,戴了顶鸭舌帽和口罩。
镜子里看了一眼,跟平时那副道家打扮判若两人。
出到小区外,随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天上人间”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一脚油门汇入夜色。
天上人间在市中心一条热闹的商业街上。
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霓虹灯闪烁,巨大的招牌上几个花体字晃得人眼花。
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宝马奥迪,最次也是个凯迪拉克。
我付了车费下车,压了压帽檐,混在门口一群年轻男女里走进去。
里面比外面更热闹。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四面八方涌来,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抖。
舞池里人头攒动,男男女女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疯狂扭动着身体。
吧台前坐满了人,调酒师手里的酒瓶上下翻飞。
卡座区有人划拳有人摇骰子,笑声叫声混成一片。
我穿过人群往里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左边卡座,一群人在玩骰子。
右边吧台,几个女孩在自拍。
中间散台,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喝酒,没什么特别的。
我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拱门,里面是一条走廊。
两侧是包厢,门牌号用烫金字体标着,走廊尽头是洗手间和消防通道。
包厢的门大多关着,但有几间隔音不好,里面的声音漏出来。
有唱歌的,有划拳的,有喝高了在喊叫的。
我放慢脚步,一间一间听过去。
一路听到了第五间,门缝里飘出一股雪茄味,还有几个男人在吹牛。
“我跟你们说,那个姓凌的,就是装神弄鬼!”
我脚步一停。
“什么风水先生,什么道术,都是唬人的!他就是个骗子!
我那天带了周大师过去,周大师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梧州那边有名的术士!
结果呢?那姓凌的连个屁都不敢放!哈哈!”
文俊的声音,隔着门板听得倒是清楚。
“那文少,您身上的疹子好了没?”有人问。
“好个屁!周大师说解不了,让我另请高明。
我特么又找了个高人,这回是真有本事的那种,玩蛇的,厉害着呢!”
我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
“那您打算怎么搞?”
“等着瞧吧!
高人说了,先给他点颜色看看。
他二妹被蛇咬,就是给姓凌的一个教训!
过几天我再让高人出手,直接废了他!
让他知道知道,在江州跟我文俊作对是什么下场!”
“文少牛逼!”
“哈哈哈哈哈……”
里面一阵哄笑,还有碰杯的声音。
我伸手推开了门。
包厢很大,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男男女女。
文俊坐正中间,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根雪茄,脖子上又挂回了那条粗金链子。
他旁边坐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另一侧是他那个被蛇咬的魁梧保镖,今天倒是没瘸了,但脸上还留着疤。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文俊第一眼没认出我。
他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眼。
语气不善:“你谁啊?走错门了吧?”
我把口罩和帽子给摘了。
“文少,好久不见。”
文俊的脸刷地白了。
雪茄从手指间滑落,掉在他裤档上,他猛地跳起来,烟灰撒了一地。
“你……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是走进来的咯。”
我就这么站在门口处。
目光扫了一圈沙发上的人,有男有女,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看样子是文俊的狐朋狗友。
他们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姓凌的,你特么敢来这找我?!”
文俊反应过来,嗓门一下子拔高了,脸上的慌张变成了恼怒,
“你知不知道,这他妈是谁的地盘?!”
“不知道。”
我冷冽一笑,“也不关心。”
“你——!”
他扭头对那魁梧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人啊!”
魁梧保镖站起来,伸手摸手机。
我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汉子跟我对视的瞬间,脸色刷地白了,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
上次蛇咬的阴影还在,他嘴唇哆嗦了两下,那手机硬是没敢掏出来。
“你他妈……”
文俊气得踹了他一脚,“简直废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