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下班的时候,陆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苏沐雪。
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忍笑。
“来一趟集团总部。”
陆天皱了皱眉。“什么事?我妈等我回家吃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沐雪的声音从平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好事。”然后挂了。
陆天看着手机屏幕,一头雾水。
好事?什么好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二八大杠出了小区。
恒宇集团总部在市中心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栋三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门口两尊铜狮子,一人多高,张着嘴露出獠牙,台阶上铺着红地毯,几个穿黑色西装的保安在门口站岗,腰间别着对讲机,耳朵上挂着耳麦。
陆天把二八大杠锁在路边的电线杆上,走上台阶。
前台在总部大厦的一楼大厅,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
陆天走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妹正在低头整理文件。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旧夹克的板寸头男人走进来,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从陆天的板寸头看到他的旧夹克,又从旧夹克看到他的军靴,最后回到他那张脸上——
棱角分明,眉骨高耸,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她的声音比平时接待客人时高了半度。
“苏沐雪。”陆天说。
前台小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苏……苏董?”
她上下打量了陆天一眼,语气从热情变成了不确定,“请问您有预约吗?”
陆天摇了摇头。
前台小妹抱歉地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职业化的疏离。
“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我不能让您进去。要不这样,我帮您预约一下,苏董的日程比较满,最快的话……三天后下午两点有一个空档,您看可以吗?”
三天后?
陆天一阵无语,直接摇了摇头:
“那算了!”说完,他便要转身离开。
前台小妹赶紧从桌上拿起一张便签纸,递过来。
“先生,要不您留个电话?预约好了我通知您。”她的手指捏着便签纸的边缘,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天。
她的小心思几乎写在脸上了——不管这个人找苏董干什么,先把电话要到手再说。
陆天正要接那张纸,电梯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
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张冷艳到几乎不近人情的脸,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唇涂着偏冷色调的口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前台小妹看到这个女人,腰板瞬间挺直了。
“林助理!”
林助理没有看她。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旧夹克上,然后上移到板寸头,最后停留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陆天先生?”她的声音没有温度,但也没有敌意,是一种职业化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确认。
陆天点了点头。
林助理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董有事,此次由我和你谈话,请跟我来。”
前台小妹的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她看着陆天跟着林助理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数字从一楼跳到二楼、三楼、四楼,每跳一个数字,她的下巴就往下掉一截。
“那个人是谁啊?林助理亲自下来接?”
“不知道,但你没觉得他很帅吗?板寸头能长成那样的,我这辈子没见过几个。”
“你们有没有听安保部的人说过,前几天在县城的事?听说苏董带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去,一个人打翻了十几个,连孟主管都叫他天哥。”
“就是那个人?不会吧,看着不像啊。”
“人不可貌相。”
“我要去安保部打听打听。”
“别想了,你没看到林助理亲自下来接吗?那种级别的,轮不到你。”
前台小妹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小脸上写满了无奈。
……
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下来。
林助理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陆天跟在后面,军靴踩在地毯上也没有声音,两个人像两只猫在一栋豪华的写字楼里无声地穿行。
林助理把他带进了一间谈话室。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夕阳在西边烧成一片暗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里面放着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
“请坐。”林助理在对面坐下来,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她抬起头打量着陆天——板寸头,旧夹克,军靴,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真皮椅子上,没有丝毫拘谨,也没有丝毫刻意放松的姿态,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坐着,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她见过很多人,富豪、官员、名流,每个人走进这间谈话室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表现出某种姿态——要么刻意放松,要么刻意严肃,要么刻意谦逊。
但陆天什么姿态都没有,他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块石头放在地上。
“陆天先生,鉴于您在恒宇物业幸福里项目部的优异表现,以及在县城项目中的突出贡献,公司决定提拔您为恒宇集团副总经理。”
林助理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念一份已经过会的决议,“分管安保和后勤。具体职责包括集团总部及各分公司的安保体系建设、应急预案制定、后勤保障等。”
陆天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助理。
副总理?
“我拒绝。”
林助理念文件的声音停住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
陆天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就想当保安。副董当不了,太累,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