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大猛地抬起头。“摩托车?什么摩托车?”
“你的儿子朋友说,有一辆黑色摩托车一直在挑衅你儿子,带着他在盘山公路上飙车。”萧晴的目光盯着齐老大,“你对这辆摩托车有印象吗?”
齐老大的脸抽搐了一下。
摩托车——黑色摩托车——盘山路——他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骑二八大杠,但他可以骑任何车。那个人的字典里没有“输”字。他看着面前那堆废铁,牙齿咬得咯咯响。
“查监控!那段路有监控!你们调监控就能看到那辆摩托车!”
萧晴没有说话。她当然调了监控。
盘山路的入口有一个治安摄像头,她一到现场就让技术员去调了。
技术员的回复是——那辆摩托车在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消失了,没有车牌,看不清车型,看不清骑手的面部特征,没有任何可识别的信息。
从盘山路入口到事发地点,沿途还有三个摄像头,每一个摄像头都拍到了那辆摩托车——但每一个画面里,摩托车都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技术员放大、锐化、逐帧分析,得到的结果是一样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萧晴站在勘查车旁边,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模糊到极致的黑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见过这种手法。帝豪夜总会,八个摄像头只拍到一个背影;那个人,能在任何地方消失,也能在任何地方出现。
“萧队,还要继续查吗?”技术员问她。
萧晴沉默了片刻。“查。把所有能调到的监控全部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她知道查不到什么,但她必须查。
齐老大被两个警察架着,从警戒线里走出来。他的腿已经软得走不动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紫。
他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木然地被架着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堆废铁,瞳孔里倒映着警车闪烁的红蓝灯光。
他知道那堆废铁里面曾经坐着他儿子。
医院走廊里,灯光惨白。
萧晴站在病房门口,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里面。
梅婆的家人围在床边,王秀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眼睛红肿。陆天站在窗边,板寸头,旧夹克,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他已经在里面站了很久了。
萧晴推门进去。“陆天,出来一下,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陆天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跟王秀兰说了句“妈,我出去一下”,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惨白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墙面上。萧晴看着陆天,陆天看着她。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在家。”
“有谁能证明?”
“我妈。”
萧晴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波澜。
她看了好几秒,看不出任何破绽。
“齐河死了,你知道吗?”
“听说了。”
“盘山公路上有一辆摩托车,一直在挑衅齐河,带着他飙车。”萧晴顿了一下,“那辆摩托车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摄像头,没有任何一张清晰的照片。这个手法,很眼熟。”
陆天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萧警官,你想说什么?”
萧晴深吸一口气。“我想说,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齐河撞死了梅婆,梅婆是你妈的朋友。第二天,齐河就死了。”
“所以你怀疑是我干的?”
“我在陈述事实。”
陆天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萧警官,你说了,那辆摩托车避开了所有摄像头。没有人看到骑车的人长什么样,没有车牌,没有车型。你怎么证明那辆摩托车和我有关系?”
萧晴说不出话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能把他和这件事联系在一起的证据。
她甚至不能证明那辆摩托车的存在——模糊的黑影,不能作为呈堂证供。
“萧警官,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陆天转身朝病房走去。
“陆天。”萧晴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恶人就应该有恶报?”
陆天沉默了片刻。“恶人有没有恶报,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好人不能白死。”
他推门进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萧晴站在走廊里,听着病房里传出的低低的哭声。
她想起梅婆——一个捡了二十年破烂的老太太,在凌晨的街道上被人撞死,肇事者连车都没有停。
萧晴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她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高跟鞋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她知道自己会继续查这个案子。不是因为她觉得能查到什么,是因为她是警察。
但她也知道,有些东西,比法律更有力量。
那种力量,不在任何一本法典里,它在人心深处。
当你对恶无能为力的时候,你会祈祷有更恶的东西来收它。
陆天,就是那个更恶的东西。